文寶齋內,王霸蛋那身華貴的錦緞,此刻已經變成了擦地的抹布。
他被張舉人按在地上,臉上那層厚厚的油脂,被揍得與地上的灰塵融為一體,活脫脫一個剛出鍋的豬頭。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讓你漲價!讓你斷我等文脈!」張舉人也是讀書人,罵人的詞彙量相當豐富,一邊揍,一邊引經據典,「聖人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這等行徑,與那竊國之賊何異!」
「打死你個為富不仁的狗東西!」旁邊一個姓劉的同窗,也是殺紅了眼,抓起櫃檯上一個青花筆洗,就朝著王霸蛋的後腦勺砸了過去。
王霸蛋隻覺得後腦勺「嗡」的一下,眼前金星亂冒,嘴裡發出的慘叫都變了調。
「哎喲!別打了!別打了!」他抱著腦袋,在地上滾來滾去,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你們等著!等陳大人來了!把你們這群窮酸,全都抓進大牢裡!讓你們把牢底坐穿!」
「還敢嘴硬!」
張舉人更氣了,一腳就踹在他那張還在叫囂的嘴上,直接把他的門牙給踹飛了兩顆。
就在文寶齋裡雞飛狗跳,一片狼藉之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和嗬斥。
「官差辦案!閒人退散!」
「都住手!統統住手!」
洛陽令陳牧帶著縣尉宗澈和幾十名衙役,總算是來了。
陳牧一看眼前這景象,好傢夥!這哪裡是讀書人請願?這分明是土匪進村啊!
整個文寶齋,被砸得是稀巴爛。
一群穿著儒衫的學子,正圍著一個在地上蠕動的胖子拳打腳踢,那場麵,簡直不忍直視。
陳牧的腦袋都大了,他回頭,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的宗澈。
宗澈也是滿臉的尷尬,心裡把張舉人這幫讀書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不是,你們讀書人,不是講究個溫良恭儉讓嗎?
你們這下手,比我手底下那幫抓賊的衙役還黑啊!
宗澈心裡雖然罵罵咧咧,但表麵功夫還是要做足。他看到頂頭上司那要殺人的表情,不敢怠慢,立刻抽出腰間的佩刀,對著手下的衙役們大喝一聲。
「還愣著幹什麼!衝進去!把人都給本官拉開!」
他自己則是一馬當先,第一個衝進了人群。
宗澈也是個妙人,他早就看太原王氏這幫仗勢欺人的狗東西不順眼了。今天這事,雖然是學子們鬧大了,可歸根結底,還是王家自己作的。
他衝進人群,嘴上喊著「住手!都給本官住手!」,手上的動作卻不含糊。
他一把拽開正騎在王霸蛋身上猛捶的張舉人,嘴上嗬斥:「大膽刁民!竟敢當街行兇!」
可就在拽開張舉人的同時,他那穿著官靴的腳,卻像是「不小心」滑了一下,極其精準地,狠狠地踩在了王霸蛋那隻肥碩的手掌上。
「嗷——!」
王霸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宗澈臉上露出一副沒注意到的表情,嘴上卻繼續罵著:「都給本官散開!再敢動手,一律拿下!」
他一邊拉扯著學子們,一邊不動聲色地,又在那已經變成豬頭的王霸蛋身上,偷偷補了好幾腳。
嗯,舒服了。
這幫讀書人,幹得是真漂亮!
終於,在衙役們的拉扯下,鼻青臉腫的王霸蛋,和以張舉人為首的幾個帶頭學子,都被帶到了陳牧的麵前。
陳牧看著被打得親媽都認不出來的王霸蛋,又看了看那幾個雖然衣衫不整,卻依舊昂首挺胸,一臉自豪的學子,一個頭兩個大。
這怎麼整?
抓學子?這上百號人,抓誰?全抓了?他這縣衙的牢房,都得被擠爆了!萬一裡麵有幾個考上了,日後飛黃騰達了,這可咋整啊?
抓王霸蛋?人家是捱打的那個。雖然他心裡也覺得這孫子活該,可明麵上,總得有個說法。
陳牧自己也是寒門出身,他太清楚這些學子們心裡的苦和怒了。
這事,難辦啊!
就在陳牧愁得頭髮都快白了幾根的時候,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金吾衛大將軍盧劍,帶著一隊親衛,風風火火地趕到了。
他翻身下馬,看到現場已經恢復了「平靜」,文寶齋門口隻剩下一片狼藉,和一群正在對峙的人,臉上頓時就露出了濃濃的失望。
來晚了!
他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斥候。
孃的!這麼好的熱鬧!你他孃的匯報這麼慢!這個月的軍餉,你別想要了!
他心裡罵著,臉上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陳大人!怎麼回事!」
陳牧一看到盧劍,還沒等開口。
又一隊人馬趕到。
大理寺卿李正,刑部尚書張端,兩人也是一臉凝重地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陳牧看到這倆人,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救星啊!親爹啊!
他趕緊丟下盧劍,帶著宗澈,屁顛屁顛地就迎了上去。「下官陳牧,拜見李大人!張大人!」
他指著身後那一片狼藉,和兩撥還在對峙的人,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兩位大人,您二位來得正好!下官才疏學淺,對此案,實在是……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啊!還請兩位大人,為下官指點迷津!」
李正:「……」
張端:「……」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同時罵了一句。
你個老滑頭!
這燙手的山芋,想甩給我們?
李正背著手,邁著四方步,繞著現場走了一圈,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嗯……此事,事關重大。一邊是朝廷命官之後,一邊是未來的國之棟樑。確實……不好辦啊。」
他說了半天,全是廢話。
張端也在旁邊點頭附和:「李大人所言極是。不過嘛……陳大人乃是洛陽令,這洛陽城內的大小事務,自當由陳大人定奪。我二人不過是路過,恰逢其會罷了。」
陳牧:「……」
好嘛!兩個老狐狸!
他還想再拉扯一番,把這鍋甩出去。
就在這時。
人群外,又是一陣騷動。
「侯爺來了!武襄侯來了!」
隻見趙奕坐在一輛華貴的馬車上,在李金李銀的護衛下,慢悠悠地駛了過來。
陳牧、李正、張端三人,一看到趙奕的身影,眼睛瞬間就亮了。
對啊!
這科舉,是他提出來的!
這鍋,他不背誰背?
三人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也顧不上什麼官威體統了,齊刷刷地就迎了上去,那熱情勁兒,就快跟見了親爹一樣。
「哎喲!侯爺!您來了啊!」
「下官拜見武襄侯!剛好請侯爺看看此事該如何處理為好!」
趙奕剛從馬車上下來,就被這三個老男人給圍住了。
他看著這三人臉上那不懷好意的笑容,心裡門兒清。
這三個老滑頭。
「幾位大人客氣了。」趙奕笑著拱了拱手,「本侯不過是路過此地,聽聞此處喧譁,過來瞧個熱鬧罷了。況且這處置地方事務,乃是陳大人的職責。李大人掌大理寺,張大人掌刑部,審案斷案,更是二位的本分。本侯不過一介武夫,如何能插手此事?」
李正一聽這話,趕緊上前一步,拉著趙奕的胳膊,一臉的誠懇。
「侯爺此言差矣!」李正哪裡肯放過這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趙奕的胳膊,語氣誠懇得能滴出水來,「此事,乃是因科舉而起。侯爺您高瞻遠矚,提出科舉武舉這等利國利民的大策,對其中關竅,自然是比我等看得更清,看得更遠!」
他使勁抓住趙奕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還請侯爺,不吝賜教,為我等指點迷津啊!」
旁邊的陳牧一看大哥都這麼拚了,自己再不表態就說不過去了,他也是急於表現,連連點頭附和,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是啊是啊!侯爺您這狗……」
一個「狗」字剛出口,陳牧的腦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完了!說漏嘴了
李正和張端兩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他孃的會不會說話!
不是,你有病啊!就這麼把大實話說出來了?
兩人回頭,那眼神,恨不得當場就把陳牧給生吞活剝了。
趙奕:「......」。
您老真的是隨心所欲啊?
陳牧隻覺得頭上的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他恨不得當場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怎麼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呢!
他看著趙奕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隻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不不不!下官是說……」陳牧的舌頭都打了結,他抬手,在自己那張破嘴上輕輕拍了一下,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下官是說,侯爺您足夠……足夠聰明!對!是足智多謀!智計無雙!是侯爺您這腦子,實在是太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