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掌櫃的一愣,看著這幾個義憤填膺的讀書人,有些猶豫。
張舉人見他遲疑,直接從懷裡掏出幾枚銅板拍在櫃檯上,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我們去王家在洛陽的鋪子,討個說法!」
「討個說法?」旁邊一個學子眼睛一亮,可隨即又垮下臉,指了指櫃檯上那貴得離譜的澄心紙,苦笑道,「張兄,咱們連紙都買不起了,拿什麼寫狀子?總不能空著手去跟人家講道理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誰說要寫狀子了?」張舉人冷笑一聲,他二話不說,猛地一抬手,抓住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儒衫下擺,「刺啦」一聲,竟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塊布來!
他將那塊破布往櫃檯上一鋪,對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說道:「紙貴,咱們就用衣當紙!我倒要看看,他王家是不是能把咱們這身骨頭也給標上價錢!」
此舉一出,整個書鋪都靜了一瞬。
隨即,一個學子熱血上湧,也跟著撕下了自己的衣擺。「說得好!張兄!算我一個!」
那掌櫃的也被這股子氣節給感染了,他一咬牙,直接從櫃檯後麵拿出自己用的那方硯台和一支狼毫筆。「筆墨錢不要了!算小老兒為天下讀書人,盡一份心!各位客官,請!」
張舉人也不客氣,抓起狼毫筆,飽蘸濃墨,手腕翻飛,在那破布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行大字。
上聯:王氏紙貴,斷天下文脈!
下聯:商賈誤國,寒萬士之心!
橫批:士子泣血!
字字如刀,筆鋒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好!」
「寫得好!」
「走!弟兄們!今日,我等便要讓這洛陽城看看,我等讀書人的筆,不光能寫錦繡文章,更能做斬奸除惡的刀!」張舉人將那布條往一根從門口撿來的竹竿上一綁,一麵簡陋卻又分量千鈞的「旗幟」,便立了起來。
他高舉著「旗幟」,第一個衝出了書鋪,振臂高呼:「清君側,除奸商!我等讀書人,要為陛下分憂,為科舉開路!」
他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瞬間便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最初,隻有書鋪裡的那幾個學子跟著他。
可當他們高舉著那麵寫著血淚控訴的旗幟,走上朱雀大街,那悲壯而又響亮的口號,迅速引來了更多的共鳴。
「前麵是做什麼的?」
「是學子們!他們在抗議王家漲紙價!」
「什麼?王家又漲價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我家那小子,就指著科舉改換門庭呢!」
「走!跟上去!這王家,是想斷了我們寒門子弟的根啊!」
一時間,應者雲集。
隊伍從最初的幾個人,迅速壯大到幾十人,上百人……
無數穿著簡樸儒衫的年輕學子,從洛陽城的各個角落裡匯聚而來,他們有的撕了自己的衣服,有的扯了路邊的布幌,用最簡陋的筆墨,寫下最憤怒的控訴。
一支由讀書人組成的洪流,就這麼浩浩蕩蕩地,朝著王家在洛陽城內最氣派的那家「文寶齋」總店,席捲而去。
文寶齋的夥計,正倚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眼看日頭偏西,街上的行人也少了,估摸著今天也就這樣了。
就在這時,他眼皮一跳,隻見街角處,烏泱泱地湧過來一大群人。
喲!生意來了?
夥計立馬來了精神,整了整衣衫,臉上堆起了職業的假笑,正準備迎上去。
可他定睛一看,不對勁啊。
這幫人,一個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神情激憤,手裡舉著的,也不是什麼賀禮拜帖,而是一根根竹竿,上麵綁著些破布條子。
領頭那個,更是將寫著字的一塊破布高高舉起,那架勢,哪是來買東西的,分明是來砸場子的!
夥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剛想張嘴罵一句「哪來的窮鬼,敢來文寶齋門口鬧事」。
可他再往後一看,好傢夥!
那黑壓壓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少說也得有幾十上百號人!
「我滴個娘誒!」
夥計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就沖回了店裡,嗓子都變了調。
「掌櫃的!不好了!出大事了!外麵……外麵來了一群要飯的!不是,是一群讀書人!要砸了咱們的店啊!」
店裡的掌櫃聞言,趕緊從帳台後麵探出頭,往外一瞧,當看到那麵寫著「王氏紙貴,斷天下文脈」的「旗幟」時,那張胖臉瞬間就白了。
他顧不上多想,扯著嗓子就對夥計喊:「快!快去後院!把大管事請出來!」
不多時,一個身穿錦緞,挺著個油膩肚子的中年男人,在一眾家丁的簇擁下,從後院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太原王氏主脈的旁支,負責洛陽所有生意的總管事,王霸蛋。
王霸蛋一出門,看到門外那人山人海的陣仗,先是一愣,隨即,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幾麵破布旗幟上時,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王氏紙貴,斷天下文脈?」
他冷哼一聲,那雙小眼睛裡,滿是不屑和鄙夷。
一群讀死書的窮酸,也敢在本店門口撒野?
他背著手,踱著步,走到店門口,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種施捨般的語氣開口。
「爾等在此聚眾喧譁,成何體統?還不速速散去!」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嗓子,就能把這群窮學生給嚇跑。
哪知,張舉人直接站了出來,將手中的「旗幟」往地上一頓,對著王霸蛋,朗聲質問道:「我等不過是想為天下寒門學子,求一個公道!敢問王管事,這澄心紙一日一價,如今已是天價!我等讀書人,砸鍋賣鐵亦難求一紙,長此以往,這天下,還有我等寒門的出路嗎?」
「王管事好大的官威!我等讀書人,不過是想為天下寒門,求一個公道!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撒野?」
「公道?」王霸蛋被他這話給氣笑了,他指著張舉人的鼻子,滿臉的譏諷,「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們王家談公道?」
「我們王家的紙,想賣什麼價,就賣什麼價!買不起,是你們自己沒本事!在這裡吵吵嚷嚷,不過是一群無能狂怒的廢物罷了!」
這話,瞬間就點燃了所有學子的怒火!
「奸商!」
「無恥之尤!」
王霸蛋看著群情激奮的眾人,非但不怕,反而臉上的冷笑更盛了。
他對著身後的家丁,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把洛陽令陳大人給我請過來!」
「我倒要看看,是本管事以商亂政,還是你們這群窮酸,聚眾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