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公公碎步上前,接過奏章,轉呈至龍案。
武明空展開奏章,細細看了起來。
奏章上寫得是中規中矩,卻也周全備至。將天下學子,分為三科取士。
其一,為秀才科。凡通《論語》、《孝經》者,皆可應試,取其優者,可入地方為吏。
其二,為明經科。除《論語》、《孝經》外,需加試《尚書》等經義,取其優者,可入朝為官,授予九品之職。
其三,為進士科。此科最難,除經義之外,更要考校詩、賦、策論,包羅萬象,非大才者不可中。凡中進士者,可直接授予七品京官,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武明空看完,緩緩點了點頭。
這份章程,確實是穩妥之法。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她將奏章遞給一旁的趙奕。
「趙奕,你也看看。」
趙奕接過奏章,裝模作樣地掃了兩眼,然後隨手就放在了桌上。
魏崢和狄玄兩人,心裡都提著一口氣。
「怎麼樣?」武明空開口問道。
「兩位大學士不愧是國之柱石,此章程,周全備至,思慮深遠,堪稱完美。」趙奕一臉的讚嘆,那表情真誠得能當場去評個感動大周十大人物。
魏崢:「???」
狄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不對勁。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狗東西竟然沒反對?還誇我們了?
我怎麼感覺這心裡毛毛的呢?
武明空看著趙奕那副表情,心裡也是犯嘀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狗東西,肯定憋著壞呢。
果然。
「不過嘛……」趙奕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欠揍的笑容,「臣這裡,倒是有幾個不成熟的小想法。」
來了!
武明空心裡冷哼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這才對嘛。
這纔是你狗東西的人設。
「說來聽聽。」
「陛下,臣以為,科舉取士,取的是人才,更是忠心。」趙奕站直了身體,換上了一副看上去很嚴肅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禦書房內。
「所以,臣有一策,名為『八股取士』!」
八股?
魏崢和狄玄兩個老頭,聽得是一臉的茫然。
什麼玩意兒?
趙奕卻不管他們,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所謂八股,便是將文章的格式,死死地固定下來。從破題、承題,到起講、入手,再到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每一部分寫什麼,怎麼寫,用什麼句式,都有著嚴格的規定!」
「考生答題,無需旁徵博引,無需特立獨行,隻需將聖人經義,掰開了,揉碎了,再按照這個框子,原封不動地填進去便可!」
「如此一來,天下學子,自幼便隻讀聖賢之書,隻學聖人之言。他們所思所想,皆被這八股牢牢框住,肯定再也生不出半點離經叛道之心!」
「長此以往,天下讀書人的思想,便盡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他們會從心底裡認為,君為臣綱,父為子綱,這便是天理!他們會認為,忠君愛國,便是人生的唯一信條!」
「給天下所有的讀書人,都鑄上一顆絕對忠於陛下的心!」
「隻要思想不滑坡,江山便可萬萬年!」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整個禦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魏崢和狄玄兩個老臣,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計策嗎?
限製天下學子的思想?
禁錮天下讀書人的靈魂?
我們開科舉,是為了選拔治國安邦的人才!不是為了培養一群隻會歌功頌德,沒有自己思想的應聲蟲啊!
這哪裡是安邦定國之策?
這分明是亡國滅種的毒計啊
狠!
太他媽狠了!
兩個老臣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隻能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瞟龍案後那位的反應。
武明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張總是帶著威嚴的絕美臉龐,此刻,卻是一片看不出喜怒的平靜。
她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趙奕的計策,如同一劑最猛烈的毒藥,帶著致命的誘惑。
皇權。
至高無上的皇權。
隻要用了此法,她便能將天下所有讀書人的思想,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整個大周,都將成為她一個人的天下。
這份誘惑,太大,太大了。
大到,讓她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是……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城南廣場上,那些百姓們看向自己時,那充滿了希望和信任的眼睛。
浮現出那個老兵,哭著喊出「陛下萬歲」時的場景。
朕,是大周的女帝。
朕的子民,不是一群沒有思想,任人操控的傀儡!
朕要的,是一個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盛世大周!
而不是一個萬馬齊喑,死氣沉沉的鐵桶江山!
許久。
武明空緩緩地,鬆開了自己攥緊的手。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鳳目之中,所有的掙紮和猶豫,都已褪去,隻剩下了一片清明和堅定。
「武襄侯。」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法,不妥。」
「朕要的,是能為國為民,獻計獻策的國之棟樑,而不是一群隻知歌功頌德的奴才。」
「若是以禁錮天下人之思想為代價,來換取這皇權的穩固,那這江山,朕,寧可不要!」
趙奕看著她,笑了。
「陛下聖明。」
他對著武明空,深深一揖。
「臣,還有一策。」
「其實剛才那個,是跟陛下和兩位大人,開個玩笑。」
魏崢:「……」
狄玄:「……」
我可去你孃的玩笑吧!
你這玩笑開的,差點沒把我們倆老頭的心肝脾肺腎都給嚇出來!
趙奕潤了潤嗓子,臉上那股子肅殺之氣一掃而空,又變回了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模樣。
「臣以為,科舉取士,當不拘一格降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