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裡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冷風一吹,趙奕才感覺自己臉上還有些發燙,腦子裡那股被美人香氣熏出來的暈乎勁兒,也清醒了不少。
他回味著寢宮裡那令人血脈僨張的一吻,還有武明空最後那又羞又惱,卻帶著無限風情的模樣,心裡就跟揣了隻小野貓似的,又癢又得勁。
趙奕咧著嘴,一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晃晃悠悠地回了趙府。
剛一腳踏進家門,就看到正堂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股濃濃的飯菜香氣混著酒香撲麵而來。
他爹趙昭,爺爺趙梟,還有剛從驍衛大營趕回來的趙長歌,正圍著一張大圓桌坐著。母親劉氏則是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給他們佈菜。
「回來了?」趙梟瞥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嗯,回來了。」趙奕大喇喇地在空位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今兒個,他特地讓柳如煙送了幾壇謫仙樓新釀的聖流漿過來,酒香濃烈,入口辛辣,最是對老太爺的胃口。
一頓飯,吃得是其樂融融。
趙奕看著自家老爹趙昭那張因為封侯而紅光滿麵的臉,心裡那股子邪火,就跟地裡冒出來的春筍似的,噌噌往上長。
邪了門了。
為啥一看老爹開心,我就難受呢?好奇怪啊。
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語重心長的表情。
「咳,安北侯。」
這一聲,把正在跟趙梟吹牛逼的趙昭給喊得一愣。
趙奕完全不理會他那疑惑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如今,你也已經封侯拜將,當知責任重大。」
「往後,定要勤於王事,忠君體國,萬萬不可辜負了陛下的聖恩。」
他頓了頓,端著酒杯,對著趙昭遙遙一敬,臉上掛著前輩提攜後輩時的欣慰笑容。
「就像本侯一樣,要做到德位相配,方能不負蒼生,不負君王。」
話音一落。
「噗——」
趙長歌一口酒沒憋住,直接噴了出來。
趙梟老爺子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指著趙奕,笑罵道:「你個臭小子!」
而趙昭的臉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變化。
他手裡的筷子被捏得咯吱作響,額頭上的青筋凸起。
好啊。真是我的好兒子啊!
反了天了!
看著老爹那副想發作又發作不出來的便秘表情,趙奕心裡舒坦了,念頭通達了,感覺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透著一股舒爽。
一家人笑鬧了一陣,氣氛越發熱烈。劉氏看著自家這幾個喝得麵紅耳赤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先聊著,我去給你們做點醒酒的粥來,暖暖胃。」
等劉氏走後,飯桌上,就剩下了趙家三代四個男人。
趙奕又給自己滿上一杯,趁著酒勁兒,終於問出了心裡憋了許久的那個問題。
「爺爺,我一直想問問,您跟那秦皇嬴烈,當年到底是個什麼淵源啊?」
他摸著下巴,一臉的困惑。
「我怎麼感覺,秦皇待我,都比我親爹待我親。」
趙昭:「???」
你要是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趙梟聞言,放下酒杯,臉上露出幾分追憶之色。
「胡鬧!」
他先是嗬斥了一句,隨即,那雙眼裡,緩緩浮現出當年的光景。
「說起來,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當年我第一次見嬴烈,我還不認識他,更不知道他是秦國的太子。」
「那時候,秦國有個大將,叫白英,號稱秦國第一戰將,也就是你後來見過的那個白啟他爹。」
趙奕一愣:「白啟他爹白英?」
「對。」趙梟點了點頭,「那白英就駐守在函穀關。我大周與大秦,因我大周阻其東出之路,早晚必有一戰。你爺爺我當年,也是年輕氣盛,打遍大周無敵手,覺得這日子過得忒沒勁。」
「於是,腦子一熱,就想著去會會那個所謂的秦國第一。」
「我就單槍匹馬,跑到了函穀關下。」
「我對著城樓上就喊:『大周趙梟在此!聽聞白將軍武藝天下無雙,可敢出關一戰!』」
「當時,嬴烈那小子,正好就在函穀城樓。他聽見我在下麵叫陣,就走上前來,問我是不是趙梟。」
「我一看,嘿,有人問我。我還以為他就是白英,心裡就想著,得刺激他一下,逼他下來。」
趙梟說到這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我張口就來了一句:『正是你爺爺我!』」
趙昭的臉上倒是沒什麼變化,顯然,這段光輝事跡,他早就聽過八百遍了。
可趙奕和趙長歌兩兄弟,聽得是雙眼放光,心潮澎湃。
趙長歌更是直接豎起了大拇指。
「爺!還是您牛逼!張口就是『你爺爺』!」
「嗨!」趙梟大手一揮,臉上那副得意,幾乎要溢位來,「這算什麼?這是我這一生中……」
趙奕以為他要說「最牛逼的事」。
結果,趙梟老爺子話鋒一轉。
「……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年輕人嘛,就得有股子朝氣!」
趙奕:「……」
趙長歌:「……」
趙梟沒理會兩個孫子那吃了蒼蠅的表情,繼續說道:「嬴烈那小子一聽這話,果然當場就炸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裡罵罵咧咧地喊著:『你奶奶的,來人,取我刀來!老子要下去活劈了他!』『我特麼長這麼大,除了我爺,還沒人敢在我麵前自稱我爺!』」
「他手底下那些將領都攔不住,就這麼讓他一個人提著刀,單人匹馬地衝出了關來。秦軍在後麵給他掠陣,生怕他們太子爺有個什麼閃失。」
「我一見他真出來了,還以為他就是白英,也是策馬上前。」
趙梟說到這裡,咂了咂嘴,似乎是在回味當年的酣暢淋漓。
「你們還真別說,那小子雖然是個太子,可那身武藝,是真不賴。我倆從馬上打到馬下,足足戰了三百回合,塵土飛揚,日月無光。」
「不過嘛,終究還是你爺爺我,技高一籌。尋著他一個破綻,一招就給他拿下了。」
趙梟正說得興起,準備再吹噓一下自己當年如何威風八麵。
旁邊喝酒的趙昭,忽然打了個酒嗝,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
「對,還是爹您厲害。」
趙梟一聽,還以為自家兒子在附和自己,臉上笑意更濃。
可趙昭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馬上,兩人打了個平手。到了馬下,還是個平手。您一看情況不對,刀法立馬就變了。」
趙昭喝得有點大,說話也口無遮攔起來。
「您那刀,也不往人家上麵招呼了,就專門瞄著人家的下三路就去了。」
「又是撩襠,又是砍腿,那叫一個刁鑽歹毒。」
「這他媽的,直接給當時的秦皇太子嚇傻了。他光顧著護著自己的褲襠,手上一亂,這才露出了破綻,被您一腳踹翻在地……」
趙梟:「????」
他猛地回過頭,一巴掌就呼在了趙昭的後腦勺上。
「你個兔崽子,胡說八道些什麼!」
趙昭捂著後腦勺,一臉的委屈和不服。
「爹!您這也太不講究了!忠言逆耳利於行啊!您不能跟我講的版本,跟給他倆講的版本不一樣啊!」
趙奕:「……」
趙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