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襄侯……真是好手段。」
自己看來輸得連褲衩都不剩了。
「在下認栽了。」他索性挺直了腰桿,那股屬於千牛衛大將軍的鐵血氣勢又回到了身上,「還請侯爺給個痛快,也請侯爺幫在下解惑,在下究竟是哪裡,露了馬腳?」
屋頂上,趙奕看著他這副樣子,嘿嘿一笑,臉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又回來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茶館裡的說書先生一樣,吊兒郎當地開了口。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百年前說起。」
「大周立國之前,天下大統,國號為燕。這燕王朝的末代太子,也就是昭陽太子劉哀,在國破之際,生下了第九子,也就是後來的永安王,劉盈。」
屋頂下的李金李銀兩兄弟,聽得是一頭霧水。
咋回事啊這是?怎麼還聊上歷史了?
趙奕沒理會他們,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永安王劉盈呢,後來又生下了一位掌上明珠,封為金陽郡主。這位金陽郡主,名叫劉沐。」
他每說出一個名字,王忠武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趙奕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那雙桃花眼,就這麼戲謔地看著王忠武,然後,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這位金陽郡主劉沐,又生下了一個女兒。此女,便是。」
「劉!如!煙!」
他看著王忠武,咧嘴一笑。
「不對,應該叫她,柳如煙。對嗎?王將軍?」
轟!
這話一出,別說是王忠武了,就連站在趙奕身後的李金、李銀幾人,都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被人扔了個驚雷,炸得是嗡嗡作響,七葷八素!
柳……柳老闆?
那個一笑一顰都媚骨天成,把少將軍魂兒都快勾走的小妖精,是……是前朝餘孽?還是個公主啥的?
我嘞個大草!
李金和李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驚駭欲絕。
他們想起了在謫仙樓裡,柳如煙對自家侯爺那副親昵又嫵媚的模樣,再聯想到她這駭人聽聞的身份。
乖乖!侯爺這是玩得多大啊!這是在刀尖上跳舞,火山口裡洗澡啊!
隻有天一,依舊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彷彿聽到的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王忠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看著屋頂上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侯爺……果然厲害。」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敢問侯爺,又是如何……知道這些陳年舊事的?」
「接下來的,就由我來說吧。」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青衫,氣質沉穩的年輕人,緩步走了進來。
正是司馬青雲。
王忠武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滿臉都是問號。
你誰啊你?
他心裡還在犯嘀咕,司馬青雲已經走到了場中,對著趙奕躬身行禮,然後才轉向王忠武,緩緩開口。
「王將軍,想必你也不認識我。」
「當年六國分燕,天下大亂。昭陽太子自長安城出逃,一路護送他的,便是我祖,司馬錯。」
「一同被帶出來的,還有那尚在繈褓之中的永安王殿下。」
「隻可惜,昭陽太子勞累成疾,不久便病逝。永安王長大之後,建立了金蓮會,意圖復國。然永安王生性多疑,對我祖百般猜忌,甚至暗下殺手。我祖無奈,隻得假死脫身,帶著家人,遠赴荊州隱居。」
王忠武聽完,那張頹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恍然。
「你是……錯將軍之後?」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苦澀與愧疚。
「難怪,難怪你對此事如此清楚。當年之事,錯將軍確實是被冤枉了。金陽郡主這些年,也一直在派人尋找錯將軍的後人,想彌補當年的過錯。」
「不必了。」司馬青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神情淡漠,「我祖與前燕,早已恩斷義絕,還請王將軍,不必再提舊事。」
王忠武沉默了。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趙奕,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武襄侯又是如何知道,我們今晚的計劃?」
這一次,趙奕還沒開口。
站在他身後的天一,冷冷地說道:「王將軍,你未免也太小瞧我們影衛了。」
「謫仙樓,若是沒有影衛的允許,你以為,你們的人,能見到柳老闆嗎?」
王忠武的身體,又是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從他的人第一次踏進謫仙樓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一舉一動,恐怕就全都在算計之中。
自己,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自作聰明的小醜。
趙奕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王將軍,你的名字,叫忠武。可你為何,卻不忠,也不武呢?」
王忠武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幾分光彩,他梗著脖子,沉聲反駁。
「我本就是大燕後裔!我忠的是大燕,武的,也是為了大燕!何談不忠不武!」
他說完,臉上露出一抹決然的笑意。
「侯爺,多謝解惑。」
他猛地撿起地上的長刀,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的脖子抹了過去。
眼看血光就要濺起。
「放他走。」
趙奕那聲音,再一次響起。
正準備上前製服的影衛們,動作齊齊一頓,滿臉錯愕地回頭看向趙奕。
王忠武舉著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他看著趙奕,滿臉都是不解。
「侯爺……你這是何意?」
「放開一條生路,讓他走。」趙奕重複了一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忠武。
「王將軍,你在我大周為將二十載,鎮守邊關,大小戰役數十場,功勳卓著。為官清廉,從不貪墨,也從未欺壓過百姓。」
「你是個好將軍,可惜了。」
趙奕的臉上,收起了所有的戲謔,換上了一副難得的正經。
「今日,我放你一條生路,不是因為別的,就是敬你是個響噹噹的漢子,敬你這份忠心。」
他看著王忠武,緩緩開口。
「回去,替我帶句話給金陽郡主。」
「就說,本侯,想跟她見一麵。有些事,大家坐下來,開誠布公地談一談,總好過這樣打打殺殺。」
「希望王將軍,能明白本侯的一片苦心。」
說完,他對著身後的影衛一揮手。
那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緩緩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王忠武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那條通往府外的生路,又看了看屋頂上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最終,他收起了刀,對著趙奕,深深地,深深地,跪下行了一個禮。
然後,他轉身,帶著他那些同樣不知所措的手下,一步一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