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式在萬眾矚目下落幕,那漫天煙火帶來的震撼,與驍衛鐵騎踏過朱雀大街的雄風,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整個洛陽城中,激起了久久不息的漣漪。
趙奕剛走下城樓,就被一群打了雞血似的老臣給團團圍住。
「侯爺!武襄侯!當真是國之棟樑啊!」
「真是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
內閣大學士魏崢和狄玄兩個老頭,一左一右地擠在最前麵,一人一句,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趙奕被這幫老頭子圍在中間,聞著他們身上那股子混雜著檀香和口水味的陳腐氣息,隻覺得一陣頭大。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有完沒完了?
這幫老東西,誇人就不能來點實際的?賞兩個錢也行啊!
金吾衛大將軍盧劍和禁軍大統領南宮玥也湊了過來,他們倒是沒說太多廢話。
盧劍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回去就把那幫金吾衛的兔崽子,按照驍衛的標準,往死裡操練!
南宮玥則是在想,這狗東西的練兵之法,確實有獨到之處,是不是該去請教請教?
就在趙奕被眾人簇擁,應付得有些不耐煩,琢磨著怎麼才能腳底抹油開溜的時候,一個蒼老而又沙啞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武襄侯。」
僅僅三個字,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重,讓周圍的喧囂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眾人回頭,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安國公楚峰,在楚嫣然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
他那雙本應如古井般沉穩的眼睛,此刻卻布滿了血絲,通紅一片。
他走到趙奕麵前,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奕心裡咯噔一下,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國公爺。」
楚峰點了點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悲愴,他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開口。
「若是有空,可否隨老夫……回府一敘?」
「晚輩自當遵從。」趙奕毫不猶豫地點頭應下。
楚峰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轉身,在楚嫣然的攙扶下,緩緩離去。
那本應挺拔如鬆的背影,在風雪中,竟顯得格外蕭索,與剛纔在城樓上指點江山的氣勢,判若兩人。
楚嫣然在轉身的瞬間,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隨即又對趙奕投去一個請求的眼神。
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脆弱,彷彿在說安慰一下爺爺。
他看著她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裡一陣心疼。
他安頓好李存孝等人,讓他們帶著驍衛回營休整,自己則跟隨安國公府的馬車,朝著那安國公府行去。
馬車行在朱雀大街上,車輪碾過薄薄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下午時分,天空中又飄起了雪,這一次,比前些天更大了些,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而下,很快,就給整個洛陽城,披上了一層素縞。
……
安國公府,書房。
爐火燒得正旺,發出劈啪的輕響,卻驅不散房間裡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寒意。
書房裡沒有外人,隻有楚峰、楚嫣然,和趙奕。
楚峰親手為趙奕斟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他的手有些抖,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他將茶杯推到趙奕麵前,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趙奕。
「今日閱兵,最後那麵旗,老夫……代我那死去的孩兒,謝過了。」
他說完,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趙奕,便要行一個正式的跪拜大禮。
「國公爺!」
趙奕大驚失色,想都沒想,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死死地扶住了楚峰的胳膊。
「萬萬不可!您是長輩,是國之柱石,更何況您是嫣然的爺爺,這禮晚輩受不起!這絕對受不起!」
楚峰被他扶著,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他看著趙奕,那渾濁的眼睛裡,積攢了一路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看著眼前的趙奕,那張年輕而又堅毅的臉,彷彿與記憶中某個同樣意氣風發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像……真像啊……」
楚峰被扶著重新坐下,嘴裡喃喃自語。
楚嫣然在一旁,早已是淚流滿麵,她走到爺爺身邊,為他遞上手帕,自己也哭得泣不成聲。
書房內,隻剩下祖孫二人壓抑的哭聲和爐火燃燒的聲響。
趙奕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過了許久,楚峰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了些,他接過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開始講述那段被他塵封了整整十五年的往事。
他的獨子,楚烈,也是嫣然的父親。
曾經是大周最耀眼的一顆將星。
二十歲,便已是征南將軍,名動京華。
「二十年前,南越犯邊,楚烈奉陛下之命,率軍南征。」楚峰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刻骨的傷痛,「他一路勢如破竹,連破南越十三城,兵鋒直指其國都升龍城。」
「南越大懼,假意求和。可就在兩軍議和之際,他卻中了南越文家的埋伏。」
楚峰說到這裡,拳頭死死地攥住,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那文家,陰險歹毒,竟在議和的酒水中,下了無色無味的瘴毒。我兒他……他沒有防備……」
「楚烈的親衛拚死將他從重圍中送出,可他身中劇毒,又被文家的大軍一路追殺,最終……最終……」
楚峰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屍骨無存……連一具全屍,都沒能帶回來啊!」
楚嫣然再也忍不住,撲在爺爺的懷裡,祖孫二人,哭成了一團。
她抬起那張悲傷的臉,看著趙奕,哽咽著說出了一句讓趙奕心神劇震的話。
「我爹……我爹他,是在我出生的那年出征的……我甚至……我甚至從未見過他一麵……」
母親,也在得到噩耗之後,悲傷過度,一病不起,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
諾大的安國公府,隻剩下他們祖孫二人,相依為命。
趙奕靜靜地聽。
他隻是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終於明白,為何楚峰在看到那麵血色旗幟時,會是那般反應。
也終於明白,楚嫣然那看似溫婉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何等深沉的傷痛。
也明白了為何諾大的安國公府除了管家劉三望和下人外,再也沒有見到其他親人。
他站起身,走到已經哭得快要昏厥過去的祖孫二人麵前。
沒有多餘的話。
他對著楚峰,對著這個失去了一切的老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國公爺,嫣然。」
趙奕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迴蕩在書房之內,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此仇,不共戴天。」
「南越文家欠下的這筆血債,晚輩……記下了。勢要血洗文家,以報大仇!」
楚峰轉過頭,看著還伏在自己膝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孫女,那雙眼睛裡,是化不開的擔憂和疼愛。
「這丫頭,命苦啊……」
他再次轉回頭,看著趙奕。
「奕兒,老夫……就將嫣然,託付於你了。」
「請你……一點照顧好她。」
趙奕心裡也是一震。老爺子這是認可他了!
他反手握住楚峰那隻還在顫抖的手,用力地,穩穩地握住。
「國公爺放心。」
趙奕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那個看著自己的女孩。
「嫣然是我愛的人。」
「誰敢欺負她一根頭髮,我讓他全家都跟著一起掉頭髮。」
楚嫣然被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說得一愣。
這個狗東西!
都什麼時候了,還這麼不正經!
可不知為何,那顆被悲傷填滿的心,卻因為他這句不正經的話,莫名地,安定了下來。
楚峰看著眼前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布滿悲愴的臉上,竟緩緩地,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意。
這笑意,讓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臭小子。
還算你有點擔當。
趙奕看著這對祖孫,心裡也默默地嘆了口氣。
行吧。
南越文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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