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月前,洛陽城外。
在趙奕帶著五千鐵騎出發的前一夜,諸葛孔悄然求見。
「大人,此去兇險,然錦上添花之計,孔已備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奕看著諸葛孔。「說來聽聽。」
「齊國國相後勝,貪財好利,且與大將軍樂易素來不和。」諸葛孔羽扇輕搖,「若能以重利誘之,再以功名激之,使其出兵攻打北狄東側的漁陽、上穀二郡,則可極大緩解雁門關之壓力。」
趙奕笑了。「貪婪與恐懼,是世上最好的鉤子。此事,你去辦。」
「地二會全力配合你。」
「孔,定不負大人所託。」
......
幾天前,雁門關外。
拓跋燾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被拽回。
親衛們七手八腳地將他從屍體堆裡刨出來,一股燒焦的毛髮混雜著血腥與牛糞的惡臭,狠狠嗆入他的鼻腔。
耳邊是嗡嗡的轟鳴,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那身曾象徵著無上榮耀的黃金鎧甲。此刻,它被熏得漆黑,胸甲上一個清晰的蹄印深陷,邊緣還掛著一坨不可名狀的汙穢之物。
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南下,卻被三千頭髮了瘋的火牛衝垮了。
他感覺胯下涼颼颼的,一陣莫名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艱難地挪動視線,看向自己的褲襠。
那裡,被一頭瘋牛的牛角,不偏不倚地,開了一個精準而通透的口子。
空氣,似乎都安靜了。
「報——」
一個悽厲的嘶吼劃破死寂,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到跟前,頭盔早就丟了,臉上混著黑灰與血淚。
「大汗!齊國……齊國人瘋了!」
傳令兵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齊國十萬大軍,趁虛而入,攻我東境!耶律大王大敗,漁陽、上穀二郡……已盡數失陷!」
這個訊息,如同一柄千斤巨錘,狠狠砸在拓跋燾的天靈蓋上。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荒謬的戰報,視野的另一頭,又一個斥候瘋了一般衝來,人未到,哭腔先至。
「大汗!慕容龍城!慕容龍城急報!」
斥候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左賢王慕容峻大人的龍城……又……又被趙奕那個天殺的,燒了一次!」
又!這個字,在他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興師動眾,攻打雁門關,就摸了幾塊磚就完了?
西邊的老巢,讓人抄了兩次。
東邊的後院,讓人偷了精光。
裡子,麵子,全丟地上了,還被狠狠踩了兩腳。
更離譜的是……
拓跋燾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褲襠。
我的血脈,好像……斷了?
被一頭牛?
這麼算下來,北狄此次南征,西線折損,東線潰敗,加上雁門關前的這片修羅場,損失的兵馬何止三十萬!
三十萬草原兒郎的性命!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直衝喉嚨。
「噗——」
一口黑血猛地噴出,濺灑在那麵目全非的黃金鎧甲上,拓跋燾眼前一黑,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
當訊息傳到北狄王廷。
拓跋宏的大帳。
這位曾經被趙奕羞辱得差點當場去世的北狄大將,正在帳中喝著酒。
當傳令兵把拓跋燾的慘狀,一五一十地稟報給他時。
拓跋宏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先是愣了三秒。
隨即,他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臉上努力擠出悲痛的表情,還用手抹了抹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
「哎呀!大汗他……他實在是太慘了!」
副將看他這副模樣,也跟著嘆了口氣。「是啊,大帥,大汗此次……」
話還沒說完。
「噗……哈哈哈哈哈哈!」
拓跋宏再也憋不住了,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一邊笑還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報應!這他媽就是報應啊!」
「讓你個老小子之前還笑話我!說我屁股中箭丟人!說我垃圾」
「你看看你!你現在比我還慘!我那是屁股!你那是卵蛋啊!你告訴我,什麼人能讓牛把卵子給刀了啊!哈哈哈哈!」
副將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大帥……您這……是不是有點太不厚道了?
「來!給本帥滿上!」拓跋宏舉起酒杯,滿麵紅光,「為了慶祝大汗……不!為了緬懷紀念大汗為長生天貢獻的卵子!來!幹了這一杯!」
......
秦國,隴西郡。
趙奕率領著殘存的兵馬抵達隴西郡。
隴西太守甘鰲。「趙將軍,一路辛苦。」甘鰲上前,鄭重地行了一禮,「陛下有令,命下官好生招待將軍與麾下將士。城中已備好酒肉營房,還請將軍入城休整。」
趙奕翻身下馬。
「多謝甘太守。」
他轉頭,對著李金喊了一聲。
「安排人八百裡加急,回洛陽送捷報。」
大軍在隴西城外安營紮寨。
夜裡,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
趙奕、李存孝、趙長歌,還有李金李銀,圍坐在一起。
氣氛,有些沉重。
「清點過了。」李存孝的聲音有些低沉,「出發時,大軍五千人。今日,活著回到隴西的,隻剩下兩千三百一十七人。」
將近一半的兄弟,永遠地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趙長歌低著頭,一言不發。
李金和李銀也不再嬉皮笑臉,眼眶泛紅。
「都記下來了嗎?」趙奕的聲音很平靜。
「都記下了。」李存孝遞上一份厚厚的名冊,「每一個陣亡兄弟的名字,籍貫,家中幾口人,都在上麵。」
趙奕接過名冊,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良久。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傳令下去,所有陣亡的兄弟,撫卹金,按倍發放。」
「他們的父母,便是我們的父母。他們的妻兒,便是我們的妻兒。」
「生老病死,婚喪嫁娶,一應開銷,全由我承擔!」
李存孝的身體猛地一震。
「少將軍,此戰未能斬殺慕容峻,是末將之過。」他站起身,臉上滿是懊惱。
「不怪你。」趙奕擺了擺手,「慕容峻不過一匹夫耳,殺了他也無甚大用。我們的兄弟,比他金貴一萬倍。」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著外麵那片寂靜的營地。
「等到回了洛陽,我要在城中,立一座碑。」
「就叫,英雄碑。」
「把我們這兩千多個兄弟的名字,每一個,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上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