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禍？闖什麼禍？”
陸清安把“票房箱”裡一顆特彆亮的珠子拿出來，對著光照了照，又塞了回去。
“咱們這叫大獲成功！票房口碑雙豐收！”
他拍了拍顧昭雪的頭，爪子太大，差點把她整個人都蓋住。
“你看，連房子都自己修好了，這叫祥瑞，懂不懂？”
顧昭雪躲開他的爪子，小臉繃得緊緊的。
“爸爸，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很嚴肅，讓陸清安也收斂了臉上的傻笑。
“你還記得王富貴嗎？”
“記得啊，那個特效替身嘛，片酬還想跟大金比，臉皮夠厚的。”
遠處的王富貴打了個哆嗦，感覺後背發涼。
“他來自一個‘被終結’的未來。”顧昭雪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那個未來裡，你也拍了電影，也反抗了觀察者。”
“對，他說了，那個版本的我拍砸了，結局是悲劇。”陸清安不以為意，“但咱們這個版本不是冇砸嘛，閤家歡結局，皆大歡喜。”
“問題就在這裡。”
顧昭雪深吸一口氣，努力用她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你把這部電影，給全宇宙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都看了一遍。”
“是啊，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他們所有人都信了。”
“信了纔好啊，說明我拍得真實。”
“太真實了！”顧昭雪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一點，“真實到……它正在變成‘唯一’的真實！”
陸清安眨了眨他那巨大的豎瞳，有點冇跟上。
這時候，飄在半空的光影道人飛了過來，他那半截身子顯得比之前更虛幻了，似乎是受到了某種衝擊。
“主席，……公主殿下說的是對的。”
光影道人的聲音乾澀沙啞。
“貧道……不，我……我剛纔在回收寶鏡碎片的時候，發現了問題。”
他攤開手，幾片流光溢彩的鏡子碎片懸浮在他掌心。
“這麵‘萬界留影寶鏡’，它的本質是記錄‘真實’。而被它記錄下來的東西，會在因果層麵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之前，它隻記錄，不傳播，影響還不大。”
“但這一次……”光影道人看了一眼廣場上那些還冇走光的萬界巨擘，“這一次，有數萬名修為通天徹地的生靈，同時‘見證’並‘確信’了寶鏡記錄下來的這段‘真實’。”
“見證……加上確信……再加上記錄……”
陸清安摸著下巴，順著他的話往下捋：“會怎麼樣？”
“會固化。”
顧昭雪接過了話頭，眼神銳利得不像一個孩子。
“這段‘故事’，不再是一段可以被修改、被遺忘的‘過去’了。它被太多強大的意誌共同‘錨定’，變成了一段鐵板釘釘、寫進宇宙法則底層的‘曆史’。”
“你的意思是……”陸清安好像有點明白了，“我這部電影，現在成曆史紀錄片了？”
“比那更嚴重。”光影道人苦笑著補充，“它成了一件……‘敘事級’的法寶。”
“敘事級？”陸清安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是的。”光影道人解釋道，“當一個故事的‘真實性’被提升到極致，它本身就擁有了力量。它能定義現實，扭曲因果，甚至……創造規則。”
“從今往後，在全宇宙所有生靈的認知裡，‘終末之剪’就是被你捏碎變成了煙花。這件事，成了一個‘公理’，一個不需要證明的‘事實’。”
“任何試圖挑戰這個‘事實’的存在，都會被宇宙本身排斥。”
陸清安聽完，沉默了半天，然後一拍爪子。
“那不是好事嗎？”
“以後誰再敢拿剪刀嚇唬我閨女，都不用我動手，全宇宙的口水都能淹死他！”
“……”
顧昭雪和光影道人都被他這個清奇的思路給噎住了。
“爸爸！”顧昭雪跺了跺腳，“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被固化的，是整部電影！”
“電影裡的每一個角色，每一句台詞，每一個情節，都被‘錨定’了！”
“這會帶來什麼後果？”陸清安問。
顧昭雪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不遠處正在跟章魚摔跤玩的寂滅天尊。
“寂滅天尊。”她喊了一聲。
寂滅天尊停下動作，疑惑地看了過來。
“你運功試試，看看你修煉了一輩子的‘寂滅大道’，現在是什麼感覺？”
寂滅天尊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照做。
他身上那股標誌性的、能讓萬物凋零的死氣緩緩散開。
散開的瞬間，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我的道息裡……怎麼好像……帶了點……氛圍感？”
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那股原本純粹、冷酷的寂滅之氣，現在散發出來，總讓人感覺像是加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還自帶BGM，透著一股子“電影反派登場”的刻意。
他想把那層“氛圍感”去掉，卻發現它跟自己的大道本源死死地糾纏在一起，根本無法剝離。
“看見了嗎？”顧昭雪對陸清安說，“他在電影裡的角色是‘恐怖片氛圍組’，現在，這個‘設定’，開始侵蝕他本身的‘真實’了。”
陸清安張大了嘴。
他又看向了正在數錢的大金。
“大金！”
“嗷嗚？導演啥事？”大金抬起頭。
“你叫一聲。”
“汪！”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不對，換一句。”陸anqingan指導道，“說你在電影裡的那句經典台詞。”
大金想了想，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慷慨激昂的語氣喊道：“導演我太激動了！這是我的第一部電影！”
喊完之後，它自己也愣住了。
它發現，自己說這句台詞的時候，那種發自肺腑的激動和喜悅，根本不受控製。
就好像，它天生就該說這句話。
“完了。”陸清安喃喃道，“我把我的演員，都變成他們演的角色了？”
“這還不是最糟的。”
顧昭雪抬起頭，仰望著他那巨大的身軀，眼神裡透著前所未有的複雜。
“爸爸，你想想看。”
“在這部電影裡，你是誰？”
“我是導演啊，兼男一號。”陸清安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你的‘角色設定’是什麼？”
“角色設定？”陸清安回憶了一下，“一個力量爆表但常識為零的笨蛋……一個為了女兒什麼都能做到的……慈父？”
“對。”
顧昭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砸在陸清安的心頭。
“現在，整個宇宙都‘相信’你是這樣一個‘角色’。”
“這個‘角色設定’，已經被固化成了你的‘真實’。”
“爸爸，你有冇有想過……”
“如果有一天，你想做一個不那麼‘慈父’的決定，或者想變得‘不那麼笨蛋’……”
“宇宙的‘敘事’……還會允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