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落幕,餘韻未消。
廣場上,橫七豎八躺倒了一大片。
冇倒的那些,也都一個個雙目失神,顯然還沉浸在剛纔那場顛覆三觀的視覺盛宴裡,神魂激盪,難以自拔。
陸清安對這種效果很滿意。
看看,什麼叫藝術的感染力?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靈石大喇叭,正準備發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導演致辭,順便宣傳一下劇組下一部戲的拍攝計劃。
就在這時,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嗯?”
他皺了皺鼻子,感覺空氣裡好像多了點什麼東西。
不是味道,也不是靈氣。
是一種……念頭。
無數個細碎的、嘈雜的念頭,像是億萬隻蚊子,嗡嗡嗡地往他耳朵裡鑽。
“……無上偉力,當為我輩楷模……”
“……原來道還能這麼修,我以前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混沌禁地之主,不可直視,不可揣度……”
“……他閨女還缺寵物嗎?我孫子是純血金烏,剛破殼,毛色可亮了……”
“……這電影票錢怎麼算?我帶的賀禮夠不夠啊?不夠我再回宗門拿……”
這些念頭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龐大的、金色的洪流,從四麵八方湧來,爭先恐後地往陸清安身上貼。
“什麼玩意兒?”
陸清安感覺渾身發癢,像是沾上了一層黏糊糊的灰。
他伸手拍了拍胳膊,結果那金色的光點跟牛皮糖一樣,拍掉一層又黏上來一層,還越來越多。
“吵死了!”
他煩躁地吼了一聲。
這些念頭在他聽來,就跟幾萬個粉絲堵在門口喊他名字一樣,讓他腦仁疼。
“都給我起開!”
他猛地抖了抖身子,巨大的哥斯拉之軀像是甩乾機一樣,帶起一陣狂風。
那些剛剛附著在他身上的金色光點,被他這麼一抖,瞬間被甩了出去。
這一幕,恰好被幾個剛從悟道狀態中清醒過來的老怪物看見。
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指著陸清安,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樣。
“信……信仰之力!是眾生信仰彙聚而成的神力啊!”
“他……他就這麼給……抖掉了?!”
另一個魔道巨擘,看著那些被嫌棄地甩開的金色光點,眼珠子都紅了。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這等純粹的信仰神力,隨便一縷,都足夠一個下界生靈立地封神,成就一方神位了!”
“他……他竟然嫌吵?!”
他們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在這位爺眼裡,就跟衣服上沾的頭皮屑一樣。
人比人,氣死人。
不,是神比人,氣死神。
被陸清安甩出去的信仰之力,並冇有消散。
它們失去了目標,在空中彙聚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茫然地漂浮著。
就在這時,整個神國廣場的地麵,開始微微發亮。
那座被陸清安命名為“天空之城”的神國基石,似乎感受到了這股無主的龐大能量,開始主動散發出吸引力。
金色的信仰之海,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泄口。
如同百川歸海,所有的信仰之力都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帶,朝著地底深處的神國基石湧去。
“轟隆隆——”
整個混沌禁地,都開始輕微地顫動。
那座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危房”宮殿,在金光的沐浴下,那些歪斜的柱子自己扶正了,塌陷的牆壁自動修複了,裂開的地板也彌合得完好如初。
不止是宮殿。
以廣場為中心,整個神國的土地,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
原本灰敗死寂的土地上,開始長出一株株發光的、形態奇異的植物。
界海中那些黯淡的星辰殘骸,像是被擦亮的燈泡,光芒大盛,將這片古戰場照得亮如白晝。
藥尊者手裡的本子都快寫滿了,他一邊記錄,一邊嘴裡神神叨叨。
“神國在自我演化!以信仰為食,以法則為骨!”
“我的天,這比任何典籍裡記載的‘神國開辟’都要誇張一萬倍!”
“主席,主席!您看!咱們的地盤變大了!以後醫院可以開分院了!”
陸清安對這些變化毫無興趣。
他正叉著腰,對著那群還冇從地上爬起來的賓客訓話。
“看完了吧?電影好看吧?”
“好看就對了!這可是我們劇組嘔心瀝血的史詩钜製!”
“現在,到了大家喜聞樂見的付費環節了!”
他一指廣場入口處,大金正蹲在那兒,麵前擺了一個用隕石砸出來的大箱子,上麵寫著三個大字——“票房箱”。
“自覺點啊!入場券就是你們帶的賀禮!”
“覺得電影好看的,可以追加投資!我們劇組下一部戲叫《我當神國保安的那些年》,男主角暫定,歡迎冠名!”
九天神朝的天尊嘴角狠狠一抽。
他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聽說參加首映禮,還要被當場催著給下一部電影投資的。
但他不敢不給。
他默默地走過去,將那顆“萬古星核”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票房箱”裡。
箱子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大金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狗牙,尾巴搖得更歡了。
有了天尊帶頭,其他人也紛紛上前“補票”。
一時間,各種平日裡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天材地寶、神兵利器、仙丹妙藥,跟不要錢一樣地往那個隕石箱子裡扔。
王富貴在旁邊看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這裡麵隨便一件東西,都足夠他在原來的世界橫著走了。
而現在,它們都隻是……一張電影票。
就在這一片皆大歡喜、盆滿缽滿的祥和氣氛中,隻有顧昭雪冇有笑。
她的小臉上,不見了往日的鎮定與腹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的憂慮。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正在瘋狂“補票”的萬界巨擘,越過那個正在盤算票房的笨蛋爸爸,落在了那塊已經變暗的白色幕布上。
不,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幕布之後,那個負責放映的、光影道人正在回收的寶鏡碎片上。
“爸爸。”
她走到陸清安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褲腿。
“嗯?閨女怎麼了?是不是也覺得咱們賺翻了?”陸清安低頭,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是。”
顧昭雪搖了搖頭,抬起小臉,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爸爸,我們好像闖禍了。”
“這電影……可能太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