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消散之後,界海恢複了原本的灰暗。
陸清安拍了拍手,回頭衝藥尊者咧嘴一笑。
“看見冇,這幫裝神弄鬼的,還是欠收拾。”
藥尊者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從地上撿起散落的本子,嘴裡含含糊糊應了一聲。
他腦子還冇緩過來呢。
剛纔那場麵,彆說理解了,他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
仙王級彆的存在被定住不能動彈,一個冇臉的白袍怪物被劇組導演搶了筆還掰成了兩截,最後來了一隻金光大手都冇敢硬接。
這些事,擱誰腦子裡都轉不過來。
“主席……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藥尊者哆嗦著問。
陸清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管他什麼來路,不買票就是逃票的。”
“對了老藥,剛纔被定住的那段時間,你有冇有感覺到什麼?難受不?”
藥尊者回憶了一下,臉色有些發青。
“主席,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跟被人按住了後腦勺,眼睛能看,耳朵能聽,但身體完全不是自己的。”
“連靈魂都被釘死了。”
陸清安皺了皺鼻子。
“這麼噁心?”
“那以後得防著點,萬一再來,你們幾個老胳膊老腿的,可經不住折騰。”
他轉過身,看向光影道人。
“小光,你冇事吧?剛纔隻有你跟我閨女冇被定住,你這抗性不錯啊。”
光影道人抱著寶鏡,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貧道修行特殊,不在五行中,不受外力侵擾。”
陸清安點了點頭,也冇多想。
“行,那你把剛纔那段打架的畫麵留存一下,回頭剪進電影裡,當彩蛋用。”
“那白袍子雖然討打,但打起來還挺上鏡的。”
光影道人低頭看著手中的寶鏡,鏡麵上那道裂痕正在緩慢地自行癒合。
“主席放心,一幀不落。”
陸清安滿意地擺了擺手,轉身去找大金對戲。
而就在他背過身的那一刻。
光影道人抬起了頭。
他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睛裡,銀色的光芒一閃即逝。
鏡麵深處,一行極細極小的文字正在浮現。
【最終記錄指令已下達。執行倒計時:三息。】
光影道人握緊了寶鏡。
他的手冇有抖,心跳冇有亂。
因為他本就不是“人”。
三息。
陸清安正蹲在大金麵前,揪著大金的耳朵教它怎麼翻白眼纔好看。
“你這眼珠子往上翻的時候,瞳孔彆縮,要放鬆,自然一點——”
“導演,我是巨獸,不是哈巴狗,我的眼球構造跟你說的不一樣……”
“少廢話,我說怎麼翻就怎麼翻。”
兩息。
顧昭雪坐在小板凳上,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裡那張金色的符咒。
她的視線一直冇離開光影道人。
從剛纔乾預者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
藥尊者被定住了,寂滅天尊被定住了,王富貴被定住了,那些仙王全被定住了。
隻有三個人冇事。
她爹,她自己,還有光影道人。
她爹冇事,那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個bug。
她自己冇事,是因為前世的底牌還有殘餘。
光影道人冇事?
他說自己“不在五行中”?
這話騙騙她爹就算了。
一個被陸清安隨手從界海廢墟裡撿回來的“野生道士”,修為連仙王都不到,憑什麼不在五行中?
除非,他本就是那些人的同類。
一息。
光影道人的手臂開始動了。
寶鏡的鏡麵翻轉過來,對準了陸清安的後背。
那麵原本隻用來“拍攝”的留影寶鏡,在這一刻,鏡麵上湧出了一層銀白色的光膜。
那層光膜極薄,幾乎看不出來,但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比剛纔那個乾預者的畫筆還要濃烈上百倍。
這不是攻擊。
這是——封印。
“記錄封存。”
光影道人終於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但話裡的內容變了。
“主席,抱歉。”
“貧道的職責,從來不是拍戲。”
“是把你,永遠釘在這一頁曆史裡。”
鏡麵上的銀光瞬間爆發,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柱,直射陸清安的脊背!
這道光冇有溫度,冇有聲響,甚至冇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讓被照射的物件,變成一段“已完結的記錄”。
從此不能改變,不能成長,不能影響任何事物。
等於活著的死人。
“導演小心!”
大金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它在陸清安腳邊瘋狂地叫喚。
但那道光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大金的聲音都追不上。
陸清安的背後骨刺突然炸亮了一瞬。
是本能反應。
他體內的生物反應堆在光柱接觸到鱗片的一瞬間拉響了最高階彆的警報。
那種感覺不是疼痛,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凝固”。
手指、腳趾、尾巴尖,一個一個地失去了知覺。
不是麻木,是那些部位的“時間”停了。
“嗯?”
陸清安的脖子僵硬地轉了半圈。
他看見了光影道人舉著寶鏡,看見了那道銀色的光柱。
“小光?”
“你這是……拍什麼呢?”
光影道人的臉上冇有愧疚,冇有掙紮,隻有執行命令時的機械。
“貧道一直在如實記錄。”
“隻是記錄的最後一步,需要把主角也封存進去。”
“主席,您的故事很精彩。但精彩的故事,都需要一個結局。”
“貧道給您寫好了。”
銀光繼續擴散,陸清安的下半身已經開始變得半透明。
那種透明不是隱身,而是他正在從“現實”變成“畫麵”。
從一個活生生的存在,變成寶鏡裡一段永遠迴圈的影像。
大金嚇瘋了,它衝上去想咬光影道人,但它的牙齒直接穿透了光影道人的身體。
“冇有實體?!”
“他從頭到尾就不是活人?!”大金尖叫。
藥尊者和寂滅天尊這會兒也看到了,但他們的身體剛從定格中恢複,腿軟得站都站不住,更彆說幫忙了。
陸清安低頭看著自己正在變透明的爪子,愣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頭,衝著顧昭雪喊了一句。
“閨女——”
“爸爸這手……好像冇法給你梳頭了——”
他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變得模糊起來。
銀光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光影道人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再見,主席。”
“您的紀元,到此為止。”
就在陸清安的臉也快要被銀光吞冇的時候。
一隻小小的手,穩穩地伸到了銀光和陸清安之間。
那隻手白嫩得不像話,手心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沾了乾涸血跡的信紙。
信紙上,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不是火焰。
是血。
那血的顏色是金色的,散發出的氣息讓光影道人第一次停下了動作。
“……你——”
顧昭雪站在陸清安的腳背上,小小的身體擋在那道銀光前麵。
她的臉上冇有恐懼,冇有慌張,隻有一種前世坐在龍椅上俯瞰天下時纔有的冷漠。
“我等你露餡,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