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國醫院的早晨，通常是被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喚醒的。
那是陸清安在做晨練。
他在廣場上蹦躂兩下，大地震顫，連遠處的山峰都要矮上半截。
今天，培訓班的“學員”們早早就到齊了。
寂滅天尊站在最前麵，手裡破天荒地拿了一個小本本。
那是藥尊者發給他的“演藝心得”。
後麵那一群仙王，更是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行了，彆那麼拘謹。”
陸清安走過來，嘴裡還叼著一根剛拔下來的千年參王。
像嚼蘿蔔似的，嘎嘣脆。
“今天教你們第二課：道具的使用。”
他指了指腳邊那堆巨大的、血淋淋的肉山。
那是他一早去禁地深處抓回來的“食材”，一頭據說是活了三萬年的荒古魔牛。
“看好了，表演需要張力，而張力來源於生活中的爆發。”
陸清安說完，深吸一口氣。
他的胸膛以一種誇張的速度鼓脹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在他脊背上的背鰭裡流轉。
寂滅天尊等人汗毛倒豎，下意識地往後退。
那種感覺，就像是麵對著一顆即將爆炸的恒星。
“原子吐息——迷你版！”
陸清安低吼一聲。
一道藍中帶紫的光束，精準地噴在了那堆牛肉上。
冇有爆炸。
冇有焦味。
在那光束的覆蓋下，牛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冒油、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每一絲纖維都被均勻地加熱，每一滴油脂都被完美地鎖住。
陸清安收了功，抓起一塊十幾噸重的牛腿，塞進嘴裡。
“嗯，五分熟，剛好。”
他扭過頭，看著那群目瞪口呆的人。
“看懂了嗎？”
寂滅天尊手裡的筆都掉了。
看懂了？
他看懂個屁啊！
那一瞬間，他看到的是萬物的熔鍊，是混沌之火的終極應用。
在那藍光裡，他甚至看到了星辰的覆滅與重組。
“導演……您這是在演示……毀滅後的新生？”
一名仙王壯著膽子問，眼神裡全是狂熱。
陸清安愣了一下，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以啊，有點藝術細胞。”
“這其實就是在演示：反派要有這種‘一眼滅世’的氣場，但又要這種‘掌控入微’的細膩。”
“彆整天板著個臉，要學會用你的眼神，去‘烤熟’你的對手，懂了嗎？”
寂滅天尊趕緊低頭在本子上寫道：
“眼神如火，熔鍊萬物，殺人如烹飪，需入微。”
陸清安看著他們這麼認真，心裡彆提多美了。
這屆演員雖然底子差了點，但態度是真的冇話說。
“行了，下一項培訓，親和力訓練。”
他一招手，遠處跑過來一隻胖乎乎的白狐。
那是神國醫院的團寵。
“給，每個人過來，摸它一下。”
“要摸出慈祥的感覺，要摸出那種……嗯，那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生兒子的感覺。”
寂滅天尊看著那隻瑟瑟發抖的白狐，嘴角抽搐。
這白狐也就仙王境吧？
在天尊麵前，它冇當場嚇死就算它命大了。
寂滅天尊走上前，手顫抖著，落在白狐頭上。
他在想陸清安的話。
慈祥……親生兒子……
他這一輩子，殺伐果斷，哪裡有過這種情緒？
可他看著陸清安那核善的眼神，心一橫，閉上眼。
那一刻，他把這狐狸想成了他那些還冇成道就隕落的徒子徒孫。
一股悲涼而又溫柔的氣息，從他掌心溢位。
白狐愣住了。
竟然不抖了，還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
寂滅天尊睜開眼，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感覺到，自己卡了數萬年的心境，竟然在這一刻，鬆動了。
原來，道不止在殺伐中。
更在這些微末的、柔軟的情緒裡。
“導演，我好像……悟了。”
他喃喃自語。
陸清安大喜。
“好！太好了！”
“我就說你是天生的戲骨！”
“保持住這個狀態，一會兒咱們就去片場，試一戲反派登場的戲分。”
就在神國這邊打得火熱的時候。
顧昭雪卻冇在片場。
她正站在神國醫院最底層的密室裡。
那個被稱為“時空病房”的地方。
未來少年躺在冰玉床上，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顧昭雪劃破指尖，滴了一滴本源神血進他的嘴裡。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十次了。
如果不是她這神血裡蘊含著無上帝威，這少年早就被那時間詛咒磨成灰了。
“咳咳……”
突然，少年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珠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
他的手死死抓著顧昭雪的衣袖，力道大得驚人。
“陛下……不能……不能讓他記錄……”
顧昭雪眼神一沉。
“誰？你說那個攝影師？”
少年艱難地搖著頭，眼神渙散。
“鏡子……那麵鏡子……在記錄……這個世界……”
“所有的真相……都會被……偷走……”
“當電影完成的那一刻……就是……真實降臨……虛假毀滅的時候……”
顧昭雪心裡咯噔一下。
鏡子？留影寶鏡？
光影道人？
那可是係統的獎勵，她爹最信任的“新員工”。
“到底是什麼意思？說明白點！”
顧昭雪壓低聲音問。
少年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麵板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裡麵透出刺眼的白光。
那是時間逆流的征兆。
“小心……拿攝像機的人……”
“他……他不是在拍戲……”
“他在……收割……所有的因果……”
說完最後兩個字，少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再次陷入了昏迷。
顧昭雪站在床邊，臉色陰晴不定。
密室外的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有節奏。
那是光影道人的腳步聲。
“顧製片人，主席讓我來請您，第一場戲準備開拍了。”
光影道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平淡如水，不帶一絲感情。
顧昭雪深吸一口氣，收起所有的情緒。
她轉身，拉開門。
光影道人靜靜地站在那裡，懷裡抱著那麵留影寶鏡。
鏡麵上，正清晰地映照著顧昭雪的臉。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來了。”
顧昭雪淡淡地應了一句。
她走在前麵，光影道人跟在後麵。
在兩人擦身而過的瞬間。
顧昭雪發現，那麵鏡子裡。
不僅有她的臉。
鏡子的深處，似乎還蹲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她。
而那個她，正對著她做鬼臉。
那個鬼臉的口型，分明在說：
“噓——他在看你哦。”
……
（祝大家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