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上蒼那厚實的界壁，像是一塊被巨力扯爛的破抹布，裂開了一道猙獰的大口子。
陸清安托著那座金碧輝煌、卻又陰森恐怖的寂滅天宮，大搖大擺地跨了進去。
他肩膀上坐著一臉淡定的顧昭雪。
後頭跟著像個影子似的光影道人。
再後麵，是那一串垂頭喪氣、被金光繩索捆成大閘蟹模樣的仙王和準仙帝。
“到了到了，回家的感覺就是舒坦。”
陸清安踩在神國醫院的廣場上，巨大的腳掌把特製的青石板踩得嘎吱作響。
他順手把那座巨大的寂滅天宮往廣場邊上一擱。
“轟隆！”
整座神國醫院都跟著跳了三跳。
正在查房的藥尊者手一抖，剛煉好的丹藥差點飛出窗外。
他急吼吼地衝出來，一眼就瞧見了那座散發著滔天寂滅氣息的神殿。
還有神殿門口那個正蹲在地上，臉色比鍋底還黑的寂滅天尊。
藥尊者揉了揉眼，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熬夜背劇本背出幻覺了。
“主席……您回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湊到陸清安腳邊，指著那座神殿問。
“這是上蒼那位的道場吧？”
陸清安抹了一把鼻頭上的灰。
“昂，以後這就叫‘反派一號片場’了。”
“還有那個，那個穿黑衣服的老頭，就是咱們找來的男二號，反派專業戶，寂滅道友。”
藥尊者扭頭看向寂滅天尊。
寂滅天尊此時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堂堂天尊，被人家連家都端了，現在還得當成“戰利品”給人觀賞。
“喲，這不是寂滅道友嗎？”
藥尊者倒是很快進入了角色。
他之前被陸清安一番“培訓”，心態已經徹底崩了，現在看到比自己更牛的人也遭了殃，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平衡感。
“道友，以後咱們就是一個劇組的同事了。”
“我負責演那個慈祥的藥爺爺，你負責演那個捱揍的反派，大家分工明確。”
寂滅天尊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想殺人的衝動。
“滾！”
藥尊者也不惱，笑嗬嗬地拿出一本工作手冊。
“彆這麼大火氣，進了神國，大家都是為了藝術。”
“主席，這些仙王……也是帶回來演戲的？”
藥尊者指著後頭那一排大閘蟹問。
陸清安點頭。
“那是，大製作嘛，總不能光有幾個主角，那多寒磣。”
“這些都是群眾演員，管飯就行。”
“老藥啊，你給安排一下，看看哪兒還有空的員工宿舍，給他們塞進去。”
“記得啊，劇本發下去，讓他們先揹著，彆到時候開機了在那兒掉鏈子。”
藥尊者看著那幾十個麵如死灰的仙王，嘴角抽了抽。
這哪是帶回來演戲啊，這簡直是把上蒼的精英層給一鍋端了。
那幾個仙王聽著陸清安和藥尊者的對話，心裡那是哇涼哇涼的。
他們可是仙王！
平日裡出巡都是萬龍拉車，仙光鋪地。
現在居然要擠員工宿舍？
“那個……導演。”
一位仙王弱弱地開口。
“能不能給個單間？我睡不慣大通鋪。”
陸清安低頭，巨大的眼睛盯著他。
“有的住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
“再廢話，我就把你塞進那邊的下水道裡當特型演員，演個泥潭怪什麼的。”
那仙王立馬閉嘴，老老實實地縮回了脖子。
顧昭雪從陸清安肩膀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藥院長，人交給你了。”
“食宿按三等標準來，至於那位天尊……給他安排在主殿旁邊的偏殿吧。”
“畢竟是咱們的‘重量級反派’，該有的排場還是得有。”
寂滅天尊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走進了那座已經挪了窩的寂滅天宮。
他現在隻想靜靜。
藥尊者趕緊招呼著妖神衛過來領人。
“都聽好了啊，進了咱們神國醫院，以前的身份都丟了。”
“彆跟我擺什麼仙王的臭架子，在這兒，導演最大，製片人第二，我這個院長算第三。”
“你們的修為都被主席給封了，老老實實當個凡人，還能少受點罪。”
“要是敢炸刺，那邊的紅蓮形態烤爐，正缺柴火呢。”
陸清安看著亂鬨哄的廣場，滿意地伸了個懶腰。
“小光啊，你那個攝像機，以後就架在主殿門口。”
“把這些人的日常都拍下來，這叫什麼來著……哦對，花絮！”
光影道人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手裡的留影寶鏡往空中一扔。
寶鏡懸浮在半空，像隻眼睛一樣，死死盯著廣場上的每一個人。
寂滅天尊剛走進大殿，就感覺到一股被窺視的感覺，氣得他又摔了一個茶杯。
陸清安也不管他，轉頭對顧昭雪說：
“閨女，咱們走了一天，你也餓了吧？”
“走，爸爸給你做頓好吃的，補補身體。”
顧昭雪乖巧地牽住陸清安的大拇指。
“爸爸，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原子燒烤’。”
陸清安哈哈大笑。
“冇問題！管飽！”
神國的眾人看著這一高一矮、一巨一幼的身影慢慢走遠。
又看了看那座像怪物一樣杵在醫院旁邊的寂滅天宮。
所有人腦子裡都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世界，怕是真的要亂套了。
不。
是已經亂套了。
而此時，在寂滅天宮的偏殿裡。
寂滅天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是他在那麵“留影寶鏡”裡的影像。
他發現，自己的每一個微表情，竟然都在鏡子裡被放大了。
“這是要……把吾羞辱到極致嗎？”
他緊緊咬著牙，手心都被掐出了血。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鏡子裡的影像周圍，似乎纏繞著一種玄奧的力量。
那是他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關於“真實”的法則。
他愣住了。
難道，這也是那位恐怖存在的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竟然真的開始盯著鏡子，觀察起自己的微表情來。
“為了道場……為了活命。”
“吾……忍了。”
……
第二天一早。
陸清安準時出現在了廣場上。
他手裡拿著一根大木棍，充當導演筒。
“集合！集合！”
“所有的演員，都給我出來集合！”
那群剛在宿舍裡睡了一個安穩覺——準確說是心驚肉跳了一整晚的仙王們。
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
寂滅天尊也黑著臉，從天宮裡挪了出來。
陸清安巡視了一圈，點了點頭。
“精神麵貌還湊合，但還不夠專業。”
“今天咱們不拍戲，先搞個演員培訓。”
“大家都看好了，跟我學學，什麼叫真正的‘生活化表演’。”
他大手一揮，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個小亭子。
那裡，顧昭雪正抱著一本小畫冊，晃悠著小腿。
“現在的課目：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爸爸……呸，如何理解‘慈父’這個主題！”
寂滅天尊等人都懵了。
我們演的是反派啊！
理解什麼“慈父”？
難不成，要讓我們去給那小丫頭當乾爹？
他們哪敢問，隻能眼巴巴地盯著陸清安。
陸清安邁步走到亭子邊，在眾目睽睽之下，收起了渾身的戾氣。
他那巨大的爪子，輕輕落在了顧昭雪的頭頂。
動作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閨女，頭髮亂了，爸爸給你順順。”
陸清安嘀咕著。
他伸出一根比房梁還粗的爪尖，小心翼翼地勾住顧昭雪的一縷髮絲。
然後，順著頭皮，慢悠悠地往下梳。
那姿勢，彆提多彆扭了。
一個足以踏平星係的滅世巨獸，在那兒給個小女孩梳頭。
畫麵看起來荒誕到了極點。
可在寂滅天尊的眼裡，看到的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這是？”
他看到，在陸清安那爪尖劃過的軌跡上，時空竟然在重疊。
那些髮絲，彷彿不是普通的髮絲，而是萬千因果的線條。
陸清安那看似笨拙的動作，實則是在撥亂反正，是在梳理諸天萬界的秩序！
每一次劃過，都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道韻在流轉。
“他……他是在傳道？”
寂滅天尊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死死盯著那根爪子，連眨眼都捨不得了。
不僅僅是他。
那些仙王們也看傻了。
他們雖然修為不如天尊，但眼力還是有的。
在他們眼中，陸清安根本不是在梳頭。
他是在演化宇宙誕生的最初那一抹靈光！
“我悟了！”
一名仙王突然大喊一聲，盤腿坐下，渾身仙光亂冒。
“我也悟了！”
另一名仙王也跟著坐了下去。
陸清安正梳得起勁呢，被這幾嗓子嚇得手一抖。
“亂喊什麼？”
“嚇我一跳，差點把我閨女頭髮給揪下來了！”
他回過頭，冇好氣地瞪了那些人一眼。
“看戲就看戲，彆整這些一驚一乍的。”
“有冇有點演員素質了？”
寂滅天尊強壓下心頭的驚駭，語氣顫抖地問：
“導演……您這，這手法，叫什麼？”
陸清安白了他一眼。
“梳頭啊，你冇見過梳頭？”
“這就叫自然，這就叫流露，懂不懂？”
“你以後演反派的時候，也得有這種這種氣勢，哪怕是在殺人的時候，也得像在梳頭一樣優雅，明白了嗎？”
寂滅天尊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殺人……如梳頭？
梳理的是命，理順的是道。
妙啊！
實在是太妙了！
他突然覺得，這個導演，可能真的是個不出世的大能。
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深藏著無窮的禪機。
看來，這戲，是非演不可了。
而且得拚了命地演好！
顧昭雪坐在亭子裡，看著這一群被她爹忽悠得找不到北的頂級強者。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心裡暗暗歎氣。
爹啊，你真的隻是在梳頭啊。
可他們……好像已經快要把你供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
神國醫院深處的一個房間裡。
那個被顧昭雪救回來的“未來少年”，手指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一股詭異的氣息，悄無聲息地散發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