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清安那如同山脈般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巨像峽穀時。
正在狂熱“奉獻”的天工神宗眾人,動作齊刷刷一停。
歐震子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神材,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太過投入而有些淩亂的衣袍,帶著所有長老和弟子,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恭迎神主大人!”
眾人齊聲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虔誠與敬畏。
在他們心中,這位神主大人的形象,已經從一個“實力恐怖的禁地霸主”,昇華成了一位“執掌創世法則的隱世神明”。
“行了行了,彆搞這些虛的了。”
陸清安擺了擺巨大的爪子,顯得有些不耐煩。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的“房車計劃”。
“各位師傅,都辛苦了啊。”
他先是客套了一句。
“為神主大人效勞,是我等的榮幸!”
歐震子連忙躬身說道,姿態放得極低。
“嗯,你們的工作態度,我還是很滿意的。”
陸清安點點頭,然後直奔主題。
“那個,歐師傅,我找你有點事。”
“神主大人請講!老朽萬死不辭!”
歐震子心中一凜,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來了!
神主大人要釋出新的神諭了!
這絕對是天大的機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豎起了耳朵,生怕錯過一個字。
陸清安巨大的頭顱湊近了一些,他指了指樂園大門的方向,問道。
“你們來的時候,開的那艘大船,叫什麼來著?”
歐震子一愣,不明白神主大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但還是恭敬地回答。
“回稟神主大人,那是我宗鎮山之寶,‘九天飛舟’。”
他說起這四個字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
畢竟,這可是耗儘了天工神宗百萬年底蘊,纔打造出的無上道器!
“哦,九天飛舟啊。”
陸清安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評價貨物的語氣說道。
“我看那船,造得還挺結實的嘛。”
歐震子心中一喜,還以為是神主大人在誇獎他們的煉器之術,剛想謙虛幾句。
就聽到陸清安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這樣的,我最近打算造個新房子,會跑的那種。”
陸清安一邊說著,一邊用爪子比劃了一下。
“材料七七八八湊了點,就是還缺個底座,我看你那艘船就挺合適的。”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頓了頓,用一種非常真誠的語氣說道。
“把你那船,借我用用,當個底盤,怎麼樣?”
“……”
整個峽穀,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歐震子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他身後的所有長老和弟子,也都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借……借九天飛舟?
當……當底盤?
歐震子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
那是九天飛舟啊!
是他們天工神宗的根基!是他們橫行宇宙的依仗!是宗門傳承的象征!
每一塊神鐵,都浸潤著曆代宗主的心血!
每一道陣紋,都承載著宗門百萬年的輝煌!
現在,這位神主大人,竟然說要把它借去……當一個房子的底盤?
這感覺,就像一個凡人皇帝,畢生驕傲於自己的傳國玉璽,結果一個神仙路過,說你這石頭看著挺硬,借我墊一下桌腳。
這已經不是侮辱了。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無意識的降維打擊!
歐震子的心,在滴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悲憤,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就想拒絕。
哪怕是死,也不能讓宗門的至寶,蒙受此等“大辱”!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
他的腦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幕幕畫麵。
那柄帝兵掃帚……
那滿地的神材“垃圾”……
那當糖豆吃的生命道果……
以及,剛纔那讓十二尊帝君級傀儡瞬間下跪的“萬靈臣服”……
拒絕?
自己拿什麼拒絕?
用頭嗎?
恐怕自己的頭,還冇有那堆“積木邊角料”硬。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他。
就在歐震子心神劇震,道心都快要再次崩塌的時候。
旁邊的蕭凡,眼中卻猛地爆出一團精光!
他想得更快!更深!
底盤?
神主大人要造的,是普通的房子嗎?
那可是“神”的居所!是“神宮”!
用九天飛舟當底盤,這不是侮辱!
這是天大的造化!
這是點化!
是神主大人,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提拔他們天工神宗!
一旦九天飛舟真的成了神宮的基座,它就不再是單純的道器了!
它將承載神國的氣運,沐浴神主的光輝,最終,它會隨著神宮一起,蛻變成一件真正的不朽神物!
這是花費再多萬年,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而且!
最關鍵的是!
神主大人要親手煉器了!
這可是觀摩“創世神明”現場教學的無上機會!
想到這裡,蕭凡再也忍不住了,他連忙暗中傳音給還在那兒悲憤交加的師尊。
“師尊!糊塗啊!”
“這是機緣!是天大的機緣啊!”
“神主大人不是要毀了飛舟,他這是要讓飛舟‘一步登天’啊!”
“您忘了‘萬靈臣服’了嗎?神主大人的手段,豈是我等能夠揣度的?我們認為的‘底盤’,在他的手中,可能就是未來的‘神座’啊!”
蕭凡的一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歐震子。
對啊!
我怎麼冇想到!
以神主大人的境界,他的所作所為,必然蘊含著無上深意!
我竟然用凡俗的眼光,去揣度神明的意圖,簡直是罪該萬死!
這是考驗!
這一定是神主大人對我等的考驗!
看我們舍不捨得!
想通了這一點,歐震子臉上的悲憤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慚愧、激動、狂熱的複雜神情。
他“噗通”一聲,直接五體投地,對著陸清安拜了下去。
他的眼角,甚至還擠出了幾滴悔恨與喜悅交織的淚水。
“神主大人!老朽……老朽有罪!”
“老朽剛纔,竟然還在遲疑,還在心疼那區區一件死物,簡直是鼠目寸光,辜負了神主大人的栽培之心!”
陸清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給弄得一愣。
“啊?你這是乾什麼?不借就不借嘛,乾嘛還哭上了?”
“不!不是不借!”
歐震子猛地抬起頭,聲淚俱下。
“神主大人,那不是借!”
“是獻!是老朽,代表天工神宗上下,將此舟,獻給神主大人!”
“能為神主大人的神宮添一塊磚,加一片瓦,是我九天飛舟,是我天工神宗,萬世以來最大的榮幸!”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令牌,雙手高高舉起。
“此乃飛舟的中樞令牌,請神主大人……收下!”
“我們……我們隻有一個小小的,不情之請!”
歐震子用一種乞求的目光看著陸清安。
“懇請神主大人,允許我等在一旁觀摩您的煉製過程!我等願為您執鞭墜鐙,做牛做馬,絕不敢打擾!”
陸清安看著眼前這戲精附體一般的老頭,滿頭霧水。
這群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喜歡自我攻略?
不就是借個船嘛,怎麼還上升到宗門榮幸了?
還又是獻,又是哭的。
“行了行了,起來吧。”
他有些無奈地說道。
“不就是看我搭個房子嘛,多大點事。”
“你們想看就看唄,正好,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到時候你們還能幫我遞個錘子,擰個螺絲什麼的。”
聽到這話,歐震子等人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
能為神主大人“遞錘子”!
這是何等的榮耀!
“多謝神主大人!多謝神主大人!”
陸清安懶得再跟他們廢話,意念一動,那枚中樞令牌便飛入他的手中。
下一秒。
他巨大的手掌,朝著樂園大門的方向,遙遙一抓!
轟隆——!
一股無形的,卻又霸道到極致的偉力,瞬間籠罩了那艘龐大無比的九天飛舟!
在天工神宗眾人駭然的目光中。
那艘足以在混沌風暴中橫衝直撞的無上道器,就像一個輕飄飄的玩具模型,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空中攫取。
伴隨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呼嘯聲,九天飛舟劃過一道遮蔽天穹的陰影,被陸清安硬生生地從樂園之外,拖拽到了巨像峽穀之內!
“咚!!!”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九天飛舟,重重地砸在了峽穀的空地上,整個樂園都為之劇烈一震。
陸清安滿意地拍了拍手。
“好了,底盤有了。”
“開工!”
他看著眼前的“房車底盤”和那堆“零件”,眼中充滿了對未來“房車旅行”的美好憧憬。
而在他的身後,歐震子、蕭凡,以及所有天工神宗的煉器師們,則一個個雙眼放光,呼吸急促,死死盯著前方。
他們知道。
一場顛覆整個宇宙煉器史的“創世神蹟”,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