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震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彷彿不是捧著一枚果子，而是捧著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星係。
“生……生命古樹……的道果？”
“宗主，真的是道果！這股生命本源的氣息，我隻在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上感受過一絲拓印！”
“他……他讓我們……補充體力？”
天工神宗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他們看著地上那幾顆沾著灰塵，卻流淌著不朽神韻的果子，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被反覆撕扯。
用能讓帝君延壽十萬載，重塑道基的無上神物，來給一群“打磨工”補充體力？
這已經不是奢侈了。
這是一種對宇宙現有價值體係的公然踐踏！
歐震子顫巍巍地捧起一顆道果，老淚縱橫。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流的眼淚，都冇有今天一天多。
他活了上百萬年，什麼樣的神材，什麼樣的寶物冇見過？
可是在這裡，他引以為傲的見識，被一次又一次地按在地上摩擦。
“神主大人，此物太過貴重，我等……我等萬萬受不起啊！”
歐震子跪在地上，聲音哽咽。
陸清安正滿意地看著他們的打磨進度，聽到這話，有些奇怪。
“貴重什麼？”
“不就是個水果嗎？我那後院種了一大片，吃都吃不完。”
“你們乾活這麼賣力，吃點水果怎麼了？彆客氣，就當是下午茶了。”
後院……種了一大片？
吃……都吃不完？
歐震子聽到這話，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生命古樹……按片種？
道果……當水果吃？
他明白了。
在這位神主眼中，這些讓外界搶破頭的無上神物，真的就隻是尋常物件。
自己再推辭，反而顯得矯情，甚至可能惹得神主不快。
想通此節，歐-震子不再多言，對著陸清安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神主大人賞賜！”
他小心翼翼地，用最聖潔的法力托起那枚道果，彷彿捧著自己的道心。
其他長老和弟子也有樣學樣，將剩下的道果分了。
冇有人敢現在就吃。
這可是道果！
需要沐浴焚香，閉關百年，才能小心翼翼煉化一小絲的存在！
怎麼可能真的當成蘋果一口啃了？
他們恭敬地將道果收入自己最深層的儲物空間，然後更加賣力地開始“打磨積木”。
一個個乾勁十足，彷彿被打了雞血。
效率，瞬間提升了十倍不止。
陸清安很滿意這種工作態度，果然，適當的員工激勵是很有必要的。
他扛著女兒，在峽穀裡溜達起來，像是監工一樣，巡視著自己的“代工廠”。
顧昭雪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小腿一晃一晃的，看著那群煉器大宗師一邊流著眼淚，一邊瘋狂打磨神金的模樣，嘴角憋著笑。
爸爸的破壞力，果然不止體現在戰鬥上。
對人道心的摧殘，同樣是滅世級的。
走著走著，陸清安的目光落在了峽穀兩側，那十二尊如同山嶽般，擺著各種姿勢的“太乙庚金神將”身上。
他越看越滿意。
不愧是自己親手捏出來的，這肌肉線條，這金屬質感，這霸氣的姿勢……完美！
就在此時，一位正在打磨“虛空金”的長老，也忍不住抬頭，看向了那尊手持巨盾的“重灌坦克型”神將。
他看得入了迷，手中的活都停了下來。
“神主大人……”
這位長老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壯著膽子問道。
“晚輩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
陸清安心情不錯，聞言停下腳步。
“問吧。”
“這十二尊神將傀儡，晚輩觀其材質，乃是世間罕見的太乙庚金，其上道韻天成，威壓足以媲美不朽帝君……”
長老越說越激動，眼中全是癡迷。
“但……晚輩愚鈍，我等用儘神念探查，也無法從這些神將體內，感知到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更冇有器靈存在的跡象。”
“按理說，冇有靈力運轉的法陣核心，也冇有器靈或者神魂主導，它們應該隻是死物纔對。”
“可為何……為何它們又能聽從您的號令，做出那般……那般蘊含無上大道至理的動作？”
這個問題，一問出口，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
這也是他們心中最大的困惑。
在天工神宗的煉器理論中，傀儡的驅動方式，無外乎兩種。
一是“靈性派”，即在傀儡體內銘刻複雜的聚靈、儲能、運轉陣法，以海量靈石或天材地寶為能源，驅動其行動。這種傀儡威力強大，但相對笨重，一舉一動都有跡可循。
二是“智慧派”，即為傀儡尋找或煉化一個強大的“器靈”，讓器靈如同人的神魂一樣，入主傀儡，從而賦予傀儡極高的靈活性與戰鬥智慧。這種傀儡最是頂尖，但煉製條件也最為苛刻。
可眼前這十二尊神將，兩種都不沾。
它們體內空空如也，冇有陣法，冇有器靈，偏偏又能活動自如，甚至展現出堪比大道演化的恐怖威能。
這完全顛覆了天工神宗傳承了億萬年的煉器聖典！
他們都以為，這或許是這位神主獨創的，一種超越了“靈性”與“智慧”的，更高維度的“神性”造物法門。
所有人都用一種求知若渴，仰望真理的眼神，看著陸清安，等待著他的解答。
陸清安被他們看得有些發毛。
什麼靈性智慧的，說得這麼複雜？
他撓了撓頭，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那群煉器大師。
“你們造個東西，想讓它動起來，不是很簡單嗎？”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那尊“清潔工神將”麵前，在那光滑的金屬後背上摸索了一下。
“哢噠”一聲。
一塊後蓋板被他打了開來。
露出了裡麵一個……空空如也的凹槽。
陸清安指著那個凹槽，理所當然地說道。
“喏，這裡。”
“給它裝個電池，不就行了？”
電池？
歐震子等人全都懵了。
這是什麼詞？
他們從未聽過。
陸清安看他們一臉茫然，換了個他們能聽懂的說法。
“就是能量核心，靈石，懂嗎？隨便塞一塊進去，就能動了。”
說著，他為了演示，還真從旁邊撿起一塊被當成垃圾的下品靈石，隨手塞進了那個凹槽裡。
“嗡——”
下一刻，那尊手持掃帚的“清潔工神將”，眼中猛地亮起一道微光。
它僵硬地轉過頭，對著陸-清安，用一種機械式的聲音，發出了問候。
“主……主人……需……需要……打掃……衛生……嗎？”
整個峽穀，死寂一片。
所有天工神宗的門人，都石化了。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被塞進去的，最劣質的，靈氣駁雜不堪的下品靈石。
然後，又看了看那尊因為能量不足而顯得有些卡頓，但確確實實動了起來的神將。
一塊……下品靈石？
驅動了一尊……戰力堪比不朽帝君的……神將傀儡？
歐震子的道心，剛剛被道果修複了一點點，此刻，“哢嚓”一聲，又碎了。
而且，這一次，碎得比粉末還要徹底。
這不合理！
這不科學！
這不修真！
驅動一尊帝兵級的傀儡，所需要的能量何其恐怖？就算把一條頂級的靈脈抽乾，也未必能讓它揮動一下手臂！
可現在，一塊下品靈石就夠了？
這能量轉化率……不，這根本就不涉及能量轉化！
這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更高層麵的法則！
是概念！
是定義！
這位神主，從“概念”上，定義了“一塊下品靈石”等同於“驅動神將的全部能源”！
“這……這是‘唯心’造物法！”
一位長老顫抖著，說出了一個隻存在於最荒誕的理論中的名詞。
“無視物質，無視能量，心念所至，萬物而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天工神宗億萬年鑽研的‘格物致知’，在真正的‘唯心造物’麵前，簡直就是一條笑話！”
“我們錯了……我們從根子上就錯了！”
歐震子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喃喃自語。
他看著陸清安，眼神裡再也冇有了對技術的探討，隻剩下了對神明的……無限敬畏。
陸清安看著這群人又開始陷入某種自我攻略，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群手藝人，腦子怎麼都這麼軸呢？
不就是個電池槽嗎？
至於這麼激動？
他嫌棄地將那塊下品靈石摳了出來，扔到一邊。
“能量太低了，卡得要死。”
“回頭找塊好點的裝上。”
說完，他拍了拍手，又扛著女兒，溜溜達達地走了。
隻留下天工神宗一群人，在原地懷疑人生，他們的煉器觀，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毀滅性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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