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歐震子和他身後的所有天工神宗長老、弟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
他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迴盪。
積木……
毛刺……
怕紮手……
接嗎?
接嗎???
這哪裡是問題,這分明是一道送命題!
歐震子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眼前那座由無數夢幻級神材堆砌而成的“垃圾山”,又看了看陸清安那雙堪比恒星的巨大眼瞳。
他感覺自己的修真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碾成了齏粉。
用九天星辰鐵和虛空金給女兒當積木玩?
還嫌上麵有毛刺?
怕紮手?
紮誰的手?
這玩意兒就算是煉製成最鋒利的帝兵,也未必能在這位神主女兒的麵板上留下一道白印吧!
這簡直比用不朽帝兵當掃帚,用太初混沌神金捏玩具,還要離譜!
這是一種何等奢侈,何等喪心病狂的行為!
然而,當歐震子的目光,觸及到那堆“積木”上流轉的天然道韻時,他那顆破碎的道心,又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機緣!
天大的機緣!
這哪裡是打磨積木?
這分明是一場參悟大道的無上盛宴!
這些神材,都是宇宙開辟之初的本源之物,每一塊上麵,都銘刻著最原始,最純粹的大道法則。
能夠親手觸控,親手打磨它們,感受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
這對於他們這些將一生都奉獻給“煉器之道”的修士而言,比得到任何一件現成的帝兵,都要珍貴!
這是在追本溯源!是在觸及“道”的本質!
一瞬間,歐震子的心中,天人交戰。
一邊,是作為煉器大宗師的尊嚴。
另一邊,是畢生追求的無上大道。
這個選擇題,很難嗎?
不,一點都不難!
尊嚴是什麼?能吃嗎?能讓我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嗎?
在無上大道麵前,尊嚴一文不值!
想通了這一點,歐震子臉上的掙紮與痛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狂熱與虔誠的表情。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對著陸清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神主大人!”
“您……您這哪裡是讓小的們乾活?”
“您這是在點化我等啊!”
“能親手觸碰這些蘊含著創世道韻的神物,是我等十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
“這活!我們接了!”
“彆說工錢!我們願意倒貼!求您給我們這個機會!”
歐震子聲淚俱下,態度之誠懇,讓陸清安都愣了一下。
這麼客氣?
看來,這群手藝人,是真的熱愛自己的工作啊!
品德高尚!值得尊敬!
陸清安讚許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開始吧。”
“工具……你們自己有嗎?冇有的話,我這裡有些銼刀、砂紙什麼的。”
陸清安說著,就準備從自己的“工具箱”裡掏東西。
“有有有!我們有!我們自己有!”
歐震子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開什麼玩笑?
讓神主大人拿凡間的銼刀來打磨這些神物?
那簡直是褻瀆!
他從自己的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整套流光溢彩的煉器工具。
那是一套由各種珍稀材料煉製而成的上品道器,每一件都靈光閃閃,威能不凡。
其他長老和弟子,也有樣學樣,紛紛取出了自己吃飯的傢夥。
一時間,整個峽穀寶光四射。
然後,在陸清安和顧昭雪好奇的目光中,這群代表著宇宙煉器最高水準的大宗師們,一人從“垃圾山”上,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塊“積木”,找了個角落,蹲了下來。
他們神情肅穆,姿態虔誠,彷彿不是在打磨積木,而是在進行一場最神聖的朝聖儀式。
歐震子捧著一塊人頭大小,通體漆黑,卻閃爍著星辰光點的“永夜魔金”,雙手都在顫抖。
永夜魔金啊!
傳說中,隻在宇宙終結,萬物歸墟之地纔有可能誕生的神材!
他深吸一口氣,祭出自己的一柄本命法寶——“九轉天心銼”。
他屏氣凝神,將銼刀輕輕地,貼上了那塊永夜魔金的棱角。
“滋——”
隻是一下。
一股精純到極致的“寂滅”與“歸墟”法則,順著銼刀,湧入了他的神海。
歐震子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停滯了數十萬年的瓶頸,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道!這是‘寂滅’的本源大道!”
歐震子欣喜若狂,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不再猶豫,全神貫注地,開始了他的“打磨”工作。
另一邊。
之前被一招重創的蕭凡,也掙紮著,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巴掌大的,晶瑩剔-透的“道則之晶”。
他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作為天工神宗最耀眼的天才,他何曾受過如此屈辱?
讓他像個凡間鐵匠一樣,蹲在地上打磨東西?
可是……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塊“道則之晶”時,一股磅礴的劍道意念,瞬間衝入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種他從未領悟過的,至高無上,斬斷因果,破滅萬法的無上劍意!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明白了!
那個門衛手中的掃帚,為何能一擊重創他!
因為這裡的一切,都蘊含著“道”的本源!
在這裡,所謂的修為,所謂的境界,都失去了意義。
唯一的真理,就是“道”本身!
屈辱?尊嚴?
在能夠領悟無上劍道的機緣麵前,又算得了什麼?
蕭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扔掉了手中的劍,也找了個角落,盤膝而坐,將那塊“道則之晶”捧在手心,開始用自己的神念,一點一點地“打磨”著上麵的“毛刺”。
很快,整個巨像峽穀,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和諧氣氛中。
一群宇宙頂級的煉器大宗師,像是一群最勤勞的工匠,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埋頭苦乾。
銼刀與神金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
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壓抑不住的,因為頓悟而發出的呻吟。
陸清安滿意地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麵。
“看,昭雪,還是專業人士效率高啊。”
“爸爸一個人乾,還不知道要乾到猴年馬月呢。”
他看著看著,忽然一拍腦門。
“哎呀,光顧著讓人家乾活,都忘了招待客人了。”
他想了想,從自己的一個儲物格裡,拿出了幾顆“果子”。
那果子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正是他之前從一棵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樹”上隨手摘下來的。
他覺得味道不錯,挺甜的,就留了一些當零食。
“來來來,各位師傅,辛苦了!”
“歇會兒,吃點水果,補充點體力!”
陸清安說著,就把那幾顆“果子”,扔到了歐震子等人的麵前。
正在埋頭苦乾的歐震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水果”嚇了一跳。
當他看清那果子的模樣,聞到那股沁人心脾的生命氣息時,他手中的“九轉天心銼”,一個冇拿穩,“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是……生命古樹的……道果?”
一位長老的聲音,抖得比帕金森還厲害。
“一顆……就能延壽十萬年,重塑道基的無上神物?”
“他……他就這麼……扔過來了?”
“還讓我們……補充體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幾顆滾落在地的“道果”上。
他們的世界觀,又一次……
不,已經冇有世界觀可以碎了。
它已經變成粉末,被風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