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死寂無聲。
風停了,雲滯了,就連那空間裂縫中傳出的虛空亂流,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發不出半點聲響。
通天魔猿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
那比神金還要堅硬,曾一拳打碎過星辰的臂膀,就這麼冇了。
切口光滑得匪夷所-思,冇有疼痛,冇有鮮血,甚至連能量逸散的痕跡都冇有。就像它生來就是獨臂一樣,自然得讓人毛骨悚然。
它那兩輪血日般的眼眸中,燃燒了萬古的怒火與戰意,在這一刻儘數褪去,隻剩下茫然,以及一種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這是什麼力量?
它無法理解。
這不是法則,不是大道,更不是任何它認知中的神通。
那道纖細的紅線,更像是一個“指令”。
一個直接作用於“概念”層麵的指令——“你的手臂,在此處斷開”。
然後,它的手臂就斷了。
冇有過程,隻有結果。
獅心聖皇、鷹族長老、熊族之主,三位聖皇大妖已經徹底石化。他們張著嘴,眼球凸出,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極度驚駭的那一刻。
他們獻祭了壽元與精血,恭請出的獸神老祖,他們妖族最後的希望,那個傳說中能與仙人搏殺的太古凶神……被人用一支看起來像玩具的筆,切掉了一條胳膊?
這比親眼看到一顆星辰被捏成粉末,還要來得顛覆他們的世界觀。
癱在平台上的姬長風,此刻反而不抖了。
他隻是呆呆地看著顧昭雪手中那個小小的鑰匙扣,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自己之前關於“交通工具”和“零食”的震驚,是多麼的膚淺。
原來,這支“鐳射筆”,纔是小祖宗身上最不起眼,也最恐怖的大殺器。
“咦?”
顧昭雪看著自己手裡的鐳射筆,又看了看遠處斷了一臂,陷入呆滯的通天魔猿,小臉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爸爸不是說,這個是用來照蟲子的嗎?”她嘟囔著,自言自語,“怎麼這個大猩猩的胳膊掉下來了?質量不好嗎?”
她似乎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
她覺得,爸爸給的玩具,應該是照一下,壞蛋就會“砰”地一聲變成煙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掉個零件下來。
不好玩。
“吼……”
通天魔猿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但這次,不再是憤怒,而是夾雜著痛苦與畏懼。
斷臂的傷口處,一股無法言喻的寂滅之力,正在順著它的經脈,朝著它的神魂本源蔓延。那股力量無法抵擋,無法驅散,彷彿跗骨之蛆,要將它的存在從這個宇宙中徹底抹去。
它感覺到了死亡的臨近。
它不想死。
沉睡了無數紀元,好不容易甦醒,它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消亡。
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顧昭雪的身上。
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此刻正舉著那支致命的“筆”,似乎在研究著什麼。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萬古凶神的尊嚴。
通天魔猿那堪比山嶽的龐大身軀,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彎下了膝蓋。
“轟隆!”
伴隨著一聲巨響,塵埃沖天。
在萬獸仙山所有妖族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們至高無上的獸神老祖,那頂天立地的太古凶神,就這麼……跪下了。
它剩下的五隻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巨大的頭顱深深地低了下去,擺出了一個臣服的姿態。
這一跪,跪碎了獅心聖皇等人的道心。
這一跪,也跪碎了整個妖族最後的驕傲。
血魔莫羅看得眼角直抽。
他本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死戰,他連壓箱底的保命魔功都準備好了。
結果……就這?
這老怪物,跪得也太熟練了吧?這動作,簡直比他還標準!
“你看,那個大猩猩在給我磕頭哎。”顧昭雪看到這一幕,終於開心了起來,她拉了拉姬長風的袖子,邀功似的說道,“嚮導叔叔,他是不是知道錯了?”
姬長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小姐威武,王霸之氣一放,凶神當場納頭便拜”?
他怕自己說完,會被這位獸神老祖記恨上,秋後算賬。
顧昭雪見姬長風不說話,也不在意。她歪著小腦袋,看著跪在地上的通天魔猿,覺得它這個樣子順眼多了。
不吵,也不打人,是個乖孩子。
她想了想,從自己的小書包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畫著卡通小熊圖案的創可貼。
“你流血了,我幫你貼上。”
顧昭雪奶聲奶氣地說道,然後她邁開小短腿,在紙飛機自動延伸出的無形台階上,一步一步地,朝著通天魔猿走了過去。
姬長風和莫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危險!”姬長風失聲叫道。
莫羅也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想要阻攔。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通天魔猿就算斷了一臂,重傷在身,也不是一個小女孩能靠近的。萬一它暴起發難……
然而,通天魔猿隻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它那龐大的身軀,甚至還在微微顫抖。
它能感覺到,那個小女孩每靠近一步,它傷口處那股寂滅之力就活躍一分,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爆發。
它不敢動,一點都不敢動。
它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流露出半點敵意,下一刻就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於是,萬獸仙山,乃至通過各種秘法窺探此地的無數大能,都看到了此生最荒誕的一幕。
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哼著不成調的童謠,踩著虛空,走到了那尊太古凶神的麵前。
她踮起腳尖,努力地將手裡那張渺小的創可貼,貼在了通天魔猿那空蕩蕩的肩膀上。
創可貼的尺寸,和魔猿的傷口比起來,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但是,就在那張畫著小熊的創可貼,接觸到傷口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一股溫和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能量,從那張小小的創可貼上散發出來。
那股正在侵蝕通天魔猿本源的寂滅之力,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瞬間消融瓦解,無影無蹤。
緊接著,在創可貼所在的位置,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筋骨再生,經脈重塑,法則符文重新烙印……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一條嶄新的、與之前一般無二,甚至更加凝實強大的手臂,重新長了出來。
通天魔猿活動了一下新生的手臂,感受著其中比之前更加澎湃的力量,兩輪血日般的眼眸中,充滿了震撼與……狂喜。
它不僅傷勢儘複,甚至感覺自己那困頓了無數紀元的修為瓶頸,都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這是何等的神蹟!
這是再造之恩!
“好了。”顧昭雪拍了拍小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爸爸說了,受傷了就要貼創可貼,這樣纔不會留疤。”
說完,她又仰起小臉,很認真地對通天魔猿說道:“以後要聽話,不可以隨便對人動手,知道嗎?不然,我就讓爸爸把你抓去當燒烤架。”
通天魔猿聽著這“溫柔”的囑咐,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它毫不懷疑,對方口中的“爸爸”,擁有將它變成燒烤架的實力。
它碩大的頭顱,點得如同搗蒜一般。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玩具了。”顧昭雪叉著腰,宣佈了對它的所有權,“嗯……就叫你小紅吧!因為你的眼睛是紅色的!”
小……小紅?
通天魔猿的動作僵住了。
它堂堂太古凶神,搏殺過仙人的存在,名字叫“小紅”?
這比殺了它還難受。
但它敢反駁嗎?
不敢。
它隻能繼續點頭,表示接受這個光榮的新名字。
顧昭雪滿意了。
她蹦蹦跳跳地回到紙飛機上,然後指著下方已經嚇傻的獅心聖皇等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老爺爺,我的玩具小紅,同意把你們的看門狗送給我了。還有那個金色的娃娃,還有長翅膀的蛇,還有著火的馬……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