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安對自己的傑作心生滿意。
那個曾經喧囂的死亡漩渦,此刻靜謐無聲,化作一條條閃光的緞帶,堪稱完美的宇宙級裝飾品。
“雪雪,現在不吵了,爸爸去拿回來。”
他雀躍的意誌再度升騰,那種純粹的、要為女兒摘取心愛之物的衝動,已然壓倒世間萬法。
“不……”
顧昭雪的阻止才吐出一個音節,便被遠遠地留在了身後。
陸清安動了。
他那巍峨如太古神山的身軀,僅僅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冇有踏碎虛空。
也冇有撕裂星河。
這一步的表象遠比那要溫和,其本質卻比那恐怖億萬倍。
在他巨足落下的瞬間,太初神庭的“內宇宙”與外界混沌海的壁壘,無聲無息地洞開。
陸清安的腳,已落在真實的混沌海中。
一步。
就是這麼一步。
神庭之外,萬界墓園之前。
這段距離,在不朽帝境的認知中,是需要耗費數萬年光陰,橫跨無數死亡絕地的天塹。
可現在,它被“抹平”了。
空間冇有斷裂,而是被“摺疊”。
好似一張無限延展的浩瀚畫卷,被一隻無形巨手捉住兩端,將兩個最遙遠的點,輕描淡寫地疊在了一起。
陸清奇蹟,隻是從畫卷的這一麵,散步到了另一麵。
【空間褶皺】。
這個剛從係統中解鎖的能力,他甚至懶得去理解其原理,便已憑著最原始的本能,將其運用至化境。
顧昭雪隻覺眼前光影一刹。
前一瞬,她還在神庭熟悉的星空穹頂之下。
下一瞬,那股深入骨髓的終結氣息,已撲麵而來。
她駭然抬頭。
萬界墓園那超乎想象的輪廓,已蠻橫地占據了她全部的視野。
他們……到了。
顧昭雪僵硬地回頭望去。
隻見他們來時的路徑上,混沌海留下了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
那並非裂縫,而是一條扭曲、怪誕、無法理解的“褶皺”。
無數被這條“直線”路徑貫穿的世界、星域、法則亂流,全都被粗暴地“擠”到了一旁。
一個正蓬勃演化的仙道大世界,整個位麵被從中對摺,世界的一半,看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億萬生靈駭然抬頭,仰望著那末日般的映象蒼穹。
一片孕育著遠古雷獸的混沌雷澤,被這股力量擰成了麻花,無窮無儘的狂暴雷霆,被強行壓縮成一顆死寂無聲的“雷球”,懸於原地,連炸裂的勇氣都已失去。
一尊沉眠了九個紀元,身軀龐大如星係聚合體的混沌古神,在夢中被這股波動野蠻地掀了個身,從躺姿變成了趴姿。
祂驚醒後,神念驚恐地掃過八方,卻隻感應到一股純粹到令神窒息的“路過”氣息,嚇得祂立刻把頭埋進混沌更深處,繼續裝睡。
這不是征伐。
更不是毀滅。
這僅僅是一次……路過。
顧昭雪呆呆地凝視著這一切,一股巨大的自我懷疑湧上心頭。
“嗯,這裡是有點臟。”
陸清安的意誌,打斷了顧昭雪不穩的的思緒。
他懸停在萬界墓園的邊緣,那顆堪比星雲的巨大頭顱微微轉動,像個挑剔的顧客,審視著眼前的“新玩具”。
雖然不吵了,可那些無聲燃燒的世界殘骸,依舊瀰漫著腐朽、終末的惡臭。
裡麵還夾雜著許多他無法理解,但本能覺得“不乾淨”的法則碎片。
給女兒的玩具,必須一塵不染。
陸清安的潔癖(僅對女兒限定版),發作了。
他再度張開巨口。
這一次,噴湧而出的,不再是無形的意誌,而是真正的——【原子吐息】。
一道熾烈到極致,卻又內斂到極致的深藍色光柱,轟然射出。
但這道光柱,並未直擊萬界墓園的核心。
它在離開巨口的刹那,便分解為億萬道更為細密的藍色光絲,如一場溫柔的宇宙風暴,輕柔地拂過整個墓園龐大的吸積盤。
【紅蓮形態】的熔鍊萬物之力,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精度駕馭著。
他並非摧毀。
他是在……“拋光”。
那些燃燒了億萬年,依舊在苟延殘喘的世界殘骸,在這場藍色光雨的洗禮下,瞬間走完了它們通往終點的最後路程。
一切物質,一切能量,一切法則,都在刹那間被還原、提純。
而後,迸發出最絢爛、最純粹的終末之光。
腐朽的怨念被焚儘,昇華為純淨的魂能。
崩壞的法則被熔解,淬鍊成無主的道則碎片。
垂死的星辰被重新點燃,炸開成一朵朵最璀璨的死亡煙花。
整個萬界墓園的邊緣,那道由死亡與毀滅構成的巨大光環,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明亮、純粹、華美!
每一顆“塵埃”,都在閃耀著不朽物質的純粹光輝。
每一縷光芒,都蘊含著大道崩滅後最本源的精華。
死亡在此刻昇華為藝術!
陸清安,用一口原子吐息,給一個宇宙級的垃圾場,做了一次最高規格的“鏡麵拋光”。
“嗯,現在亮多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意誌中透著一絲愉悅。
然而,他這番“大掃除”,卻無異於在一間沉睡了億萬年的黑暗古宅裡,悍然點亮了一盞億萬瓦的探照燈。
光芒,照亮了古宅的大門,也刺穿了門縫的黑暗。
就在萬界墓園那絕對漆黑、連光與時間都必須俯首稱臣的核心。
那片被萬古諸天共稱為“終極禁忌”的領域。
那片純粹的虛無,忽然,輕輕“眨”了一下。
它冇有憤怒,冇有驚訝。
隻有一絲,從永恒沉眠中被吵醒後,最純粹的……好奇。
它“看見”了那個站在門外,正在擦拭門把手的龐然大物。
一個散發著同類氣息,卻又截然不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