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雪的的腦袋瓜感覺都不夠用了。
她重生歸來,最大的底牌就是身為女帝的記憶與見識,那些寰宇間的無數禁忌與秘辛。
可現在,這些知識似乎成了最惡毒的酷刑。
萬界墓園。
那不是一個簡單的地理位置,而是一種“終結”的宇宙現象。
它是上一個,甚至上上個紀元腐朽崩塌後,所有世界與文明的屍骸,被無形的大道引力拖拽,彙聚而成的最終墳場。
它不是黑洞。
帝境強者尚可在黑洞的視界之外掙紮逃生。
但萬界墓園吞噬的不是物質,是“概念”。
一旦被它的力場捕獲,你存在的“痕跡”都會被從時光長河中徹底抹除,乾淨得彷彿你從未誕生。
傳聞中,它的核心沉睡著比混沌更古老、更不可言說的舊日支配者。
那不是神,也不是魔。
是上一個“滅世”的殘響。
而現在。
她那位天下無敵,也天下第一“笨蛋”的父親,指著那片連提及名諱都會招來不祥的禁區,用一種發現超大號棒棒糖的語氣,說要把它抓回來……當玩具?
不。
是當籠子。
必須阻止他!
可怎麼阻止?
說“爸爸,那個太危險了”?
在她這位父親的認知裡,恐怕根本就不存在“危險”這個詞。
他隻會覺得女兒在撒嬌,然後更來勁地把那個“危險”的東西捏碎打包,再捧到她麵前。
說“爸爸,我不喜歡那個”?
也不行。
她纔剛剛許願,想要“黑漆漆又閃閃發光的東西”。
萬界墓園那吞噬萬物的漆黑核心,以及邊緣無數世界殘骸燃燒迸發的最後光輝,簡直是這個願望最完美的體現。
她要是敢反悔,以父親那簡單到可怕的邏輯,隻會覺得是這個“玩具”還不夠好。
天知道他會不會扭頭去混沌海的另一端,把傳說中由純粹光明構成的“永晝天國”給拖過來?
那同樣是一場足以顛覆紀元的災難!
顧昭雪的神魂在萬分之一刹那瘋狂運轉,女帝的急智在求生本能的驅動下爆發到了極致。
有了!
她的小手緊緊抓著陸清安胸前一片山脈般巨大的鱗甲,用帶著哭腔的、糯糯的聲音喊道:
“爸爸!那個……那個太吵了!”
陸清安那已經開始興奮、準備動身的龐大意誌,微微一頓。
“吵?”
他的意誌裡充滿了純粹的疑惑。
他側耳“傾聽”,那雙能洞穿虛無的金色巨瞳,望向萬界墓園。
他聽見了。
那是無數世界走向終末時的悲鳴。
是億萬文明在徹底消亡前不甘的詛咒。
是無數生靈的怨念、絕望、痛苦彙聚成的哀嚎。
這些聲音糾結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超越時空、直抵靈魂根源的噪音。
對任何有神魂的生靈而言,這都是最惡毒的道心汙染。
但對陸清安,這……確實就是噪音。
像無數隻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
“雪雪不喜歡吵嗎?”他的意誌帶著一絲苦惱,“可是它又黑又亮……”
“不喜歡!不喜歡!”
顧昭雪立刻抓住機會,拚命搖頭,小臉上寫滿了委屈。
“聲音太大了,雪雪睡不著覺!”
“好吧。”陸清安的意誌瞬間意興闌珊,剛纔的興奮蕩然無存,巨大的爪子也無力地垂下,“那我們不要了。”
顧昭雪心中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她用“寶寶要睡覺”這種最質樸的理由,阻止了一場波及整個混沌海的滅世浩劫。
然而,她高興得太早了。
陸清安的思維,從來不是凡人能夠揣度的。
“不要這個吵的……那爸爸去給你找個不吵的。”
他的意誌再次振作起來。
“或者,”一個全新的、在他看來絕妙無比的念頭誕生了,
“爸爸先把這個東西弄‘乾淨’,讓它不吵了,再拿回來給雪雪玩,好不好?”
顧昭雪的神魂,再一次凝固。
不等她想出新的說辭,陸清安已經行動了。
對他來說,“弄乾淨”一個東西,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他甚至冇有離開太初神庭。
他隻是微微張開那足以吞噬日月的巨口。
冇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彙聚,冇有毀天滅地的法則波動。
他隻是對著遙遠到無法用時空計量的萬界墓園方向,輕輕地,如同吹散一縷灰塵般,撥出了一口氣。
【原子吐息】。
但是,這一次的吐息,冇有顏色,冇有形態,甚至冇有能量。
它純粹由一種意誌構成——“寂滅”。
這股意誌跨越了時空,無視了距離,瞬間降臨在萬界墓園那喧囂的邊緣。
刹那間。
那些正在燃燒、正在哀嚎、正在迸發最後光芒的世界殘骸,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聲音,無論是物理的還是概唸的,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抹除。
詛咒被撫平。
怨念被歸零。
悲鳴被終結。
萬界墓園那璀璨華麗的死亡光環,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隻剩下純粹的光,在絕對的死寂中無聲地舞蹈。
一場席捲了無數紀元的葬禮,被一聲“噓”,強行變成了默劇。
“雪雪你看,”陸清安的意誌充滿了邀功的喜悅,“現在不吵了。爸爸厲害吧?”
顧昭雪呆呆地看著那片死寂的光環,看著那片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不祥的漆黑。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厲害。
太厲害了。
爸爸,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把整個墓園的“怨靈”,全都變成了“啞巴鬼”!
這下仇恨更深了!
而在神庭的角落,剛剛穩住道心的獨眼偃師和織夢者主宰,通過神庭的壁壘,感知到了外界那瞬間的“絕對寂靜”。
“他……他對著萬界墓園,吹了口氣?”
獨眼偃師的機械核心發出不堪重負的電流聲。
織夢者主宰空靈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疲憊:
“習慣就好。也許他隻是覺得,那些將死的世界,臨終遺言太多,太囉嗦了。”
另一邊,魔猿皇的石板上,又增添了新的篇章。
【神主本紀·卷四】:
【神主欲取墓園為戲,神女心懷悲憫,言其喧囂,恐擾亡者之寂。神主感其仁心,遂吹神息一口,度化萬界怨魂,賜其永恒安寧。】
【神之慈悲,竟至於斯!】
他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覺得對神主偉大的理解,又精進了一層。
而此刻,在被“消音”的萬界墓園最深處,那片連“無”都不存在的絕對核心裡,一抹比混沌更古老的意識,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所驚動。
它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站在它的“門口”,粗魯地擦了擦它的門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