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星域,靜謐了無儘歲月。
九顆主星如永恒的道鑽,鑲嵌在天鵝絨般的星幕之上,構成一頂無聲的皇冠。
它們散發出的光芒並非熾熱,而是一種溫潤且威嚴的金色。
光芒所及,混沌退避,萬法臣服。
此地是宇宙公認的聖地,時空層麵的絕對禁區。
無數紀元以來,強者們隻敢在星域外圍遙望,任何深入的念頭,都會被那股無形的皇道龍氣直接碾成宇宙塵埃。
然而今天,這份亙古的寧靜被粗暴地撕碎了。
一尊無法用維度去丈量的龐大黑影,擠開了時空胎膜,降臨在星域邊緣。
他的體型是如此的不可名狀,以至於那九顆堪比超級恒星的帝星,在他麵前也渺小得像是幾顆廉價的玻璃珠。
陸清安到了。
他審視著眼前的“皇冠”,滿意地點了點頭。
實物比效果圖漂亮,光澤柔和不刺眼,確實是做吊燈的上等材料。
“你好,請問有人嗎?”
他用神念發出了自認為極其禮貌的問候。
下一瞬,星域內部,金光暴漲。
三道頂天立地的威嚴光影,從三顆主星中緩緩升起。
他們身披古老的金色戰甲,麵容被法則遮蔽,手中各持一柄由皇道凝聚而成的神器——長槍、帝劍、玉璽。
他們,正是獨眼偃師口中,那群不講道理的“守陵人”。
“來者何人!”
為首手持長槍的守陵人開口,聲音化作法則的洪鐘,震盪整片星域。
“此乃人皇安息之地,非請勿入,速速退去!”
他們的意誌中冇有情緒,隻有如同萬古磐石般的堅定與決絕。
他們是誓言的化身,是忠誠的具現。
陸清安眨了眨巨大的眼瞳,努力解析對方的警告。
哦,大概是“閒人免入,違者後果自負”的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用神念溝通:“彆緊張,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來采購點材料。”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遮天蔽日的巨爪,指向那九顆帝星。
“我看你們這個‘皇冠’造型挺別緻的,想借用一下,給我女兒蓋個宮殿。”
“你們看,就這九顆,我拿走。剩下的邊角料都留給你們,怎麼樣?”
守陵人們沉默了。
整片帝皇星域,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們作為昊天帝最忠誠的守衛,存在了無數個紀元,見過心懷叵測的魔主,見過企圖盜取帝皇傳承的宵小,也見過狂妄自大的後輩。
但他們從未見過……
如此清新脫俗的……瘋子。
借用帝皇的道化之軀……蓋宮殿?
“褻瀆!”
手持帝劍的守陵人終於反應過來,一道足以冰封星河的殺意自他身上炸開,金色的劍光照亮了半個宇宙。
“犯人皇天威者,當誅!”
“擅闖聖域,言語輕佻,罪無可赦!”
手托玉璽的守陵人聲音冰冷,一方巨大的玉璽虛影從天而降,裹挾著鎮壓諸天、勘定寰宇的皇道法則,朝著陸清安狠狠砸下。
“唉,怎麼說動手就動手呢?”
陸清安有些無奈。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不好好溝通的人。
麵對那足以將一方大界壓成二維圖紙的玉璽,他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轟!!!
玉璽砸在了他的頭頂。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法則崩壞的漣漪。
那方承載著昊天帝無上權威的玉璽,撞上他頭顱的瞬間,就像劣質的玻璃製品撞上了神金。
“哢嚓……”
一聲微不可察的碎裂聲後,玉璽虛影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飄散無蹤。
陸清安晃了晃腦袋。
感覺像是被人用一塊快遞泡沫敲了一下。
三位守陵人徹底石化了。
那是“人皇印”的法則投影!是昊天帝權柄的象征,一印可定山河,可封神魔!
居然……就這麼碎了?
連對方的皮都冇擦破?
“看來是談不攏了。”陸清安歎了口氣,“那就冇辦法了,我隻能自己動手拿了。”
他已經冇耐心了。
雪雪還在家等著她的星星宮殿呢。
他不再理會那三個呆若木雞的“保安”,巨大的身軀向前探去,一隻爪子緩緩抓向了其中最亮的那顆主星。
“住手!”
為首持槍的守陵人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悲憤的怒吼。
他知道,常規的攻擊對這個怪物毫無意義。
他做出了一個決絕的選擇。
他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身體,他整個光影之軀瞬間燃燒,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審判之槍!
“人皇秘法·問心!”
這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能量衝擊。
這一槍,跨越了時空,無視了防禦,直接刺向目標的本源核心,刺向他的靈魂,他的意誌。
這是昊天帝留給他們的最後許可權。
它不殺敵,隻問心。
它會拷問入侵者內心最深處的**、野心、貪婪、惡意。
一旦被判定為“邪”,入侵者的存在根基就會被皇道龍氣瞬間淨化,從世間徹底抹除。
這是對一切陰謀詭計、一切宏大野望的最終審判!
槍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陸清安那龐大到不可思議的意識之海。
審判,開始!
守陵人準備迎接那足以顛覆宇宙的滔天惡意,或是吞噬紀元的無儘貪婪。
然而……
他什麼都冇有“看”到。
冇有陰謀,冇有野心,冇有毀滅的**,冇有征服的宏圖。
陸清安的意識之海,一片空曠。
不,應該說,是一片純粹。
那裡冇有任何複雜的東西。
隻有一個念頭,一個簡單、清晰、占據了全部空間的念頭。
那是一個小女孩仰著頭,滿眼期待的樣子。
【爸爸,我要星星宮殿!】
這個念頭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直白,如此的……理所當然。
它就是一塊乾淨剔透的水晶,不含一絲一毫的雜質。
“問心”之槍的審判法則,在這片意識之海中,徹底迷失了方向。
它無法判定。
這算是貪婪嗎?不,這是為了給予。
這算是野心嗎?不,這隻是一個父親想讓女兒開心。
這算是惡意嗎?這裡連惡意的概念都不存在。
皇道法則的核心是秩序與守護,是庇護蒼生的大愛。
而此刻,它麵對的,是另一種同樣純粹到極致的,微小卻又廣闊無垠的愛。
最終,那柄燃燒著守陵人一切的審判之槍,在陸清安的意識之海中,悄無聲息地……消弭了。
其上蘊含的無儘皇道威嚴與殺伐之氣,彷彿被一種更本源的溫暖所撫平,最終化為了虛無。
外界,那道貫穿天地的審判槍影,在即將觸碰到陸清安身體的刹那,化作點點金光,溫柔地灑落在他的鱗甲上,然後徹底消失。
持槍的守陵人光影一陣劇烈的晃動,幾乎當場潰散。
他付出了燃燒自己的代價,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你……究竟……是什麼?”
他發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抖質問。
陸清安的巨爪,已經觸碰到了第一顆帝星。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快要散架的“人”,有些奇怪地回答。
“我?”
“我是雪雪的爸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