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偃師感覺自己的腦容量都不夠用了。
作為一個見證了紀元生滅的古老偃師，他自認見多識廣。
就算某個不朽帝境想用一方大界的核心給自己煉個夜壺，他也能保持鎮定，甚至從工藝角度給出幾點專業建議。
但現在，他鎮定不了。
“神……神主。”
他的聲音無比艱澀。
“那……帝皇星域，動不得。”
織夢者主宰也顧不得儀態，急切附和：
“神主息怒！那星域乃是人族天帝‘昊’的道化之軀，是人族一脈的精神圖騰與最終底蘊！”
“每一顆星辰都承載著他生前的無上道則，更與現世人族的氣運深度繫結，若有損毀，必將引來滔天因果！”
她的話說得極為委婉，但意思明確到不能再明確：
您老要是去拆了人家的祖墳，現世的人族絕對會跟您拚命。
陸清安正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怎麼把那幾顆“大燈泡”弄回來。
聽見兩個“包工頭”的勸阻，他有些不解地低下頭。
他的思維一向很簡單。
女兒要星星宮殿。
那片星星最亮，最大，還擺成了他都覺得好看的形狀。
所以，就用它。
至於什麼“精神圖騰”、“人族底蘊”、“滔天因果”，這些過於複雜的詞彙，在他的社畜腦中，自動翻譯成了另一套他能理解的邏輯。
“動不得？
“就是說，它有主了？”
陸清安換了個更直接的問法，“還是說，這材料比較特殊，加工起來特彆麻煩？”
他覺得，這兩位專業人士肯定是在擔心施工難度和後續的維護問題。
織夢者主宰強行穩定住自己顫栗的神魂，試圖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釋：
“神主，那位昊天帝，曾是人族最強盛時代的君主，距離真正的紀元主宰僅一步之遙。”
“他坐化後，其身軀與畢生大道化作星域，庇護著人族最後的火種。那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他的皇道威嚴，天然排斥一切外來力量的侵入。”
“哦……”
陸清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這材料自帶一套頂級‘防盜係統’，而且品牌很響亮，叫‘昊天帝’，對吧？”
品牌……很響亮？
織夢者主宰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確實是寰宇之內最頂級的“品牌”之一，甚至冇有之一。
“那太好了！”
陸清安的思路徹底放飛，得出了一個讓兩位主宰瞬間墜入冰窖的結論。
“這說明材料質量肯定頂級啊！”
“自帶防護，說明夠結實。名氣大，說明用料足。正好，拿來給雪雪蓋宮殿，又安全又氣派！”
他甚至覺得這兩個下屬真是太貼心了，簽了合同還附送“產品背景調查”服務。
顧昭雪在一旁靜靜聽著，小小的身軀裡，那屬於重生女帝的靈魂，正掀起一場意識的風暴。
昊天帝！
這個名字，即便在她前世君臨天下的時代，也是需要被絕對尊崇和敬畏的傳說。
那是人族的輝煌頂點，是無數人族修士終其一生仰望的道標。
現在……
要用他的道化之軀，給自己建宮殿？
這……這簡直是……
何等的……氣魄！
她前世的仇家，那些不朽仙門，九天神朝，有不少都以昊天帝的繼承者自居，將自己粉飾為人族正統。
若是讓他們知道，他們頂禮膜拜了無數紀元的先祖遺骸，最終成了她顧昭雪寢宮的吊燈……
那幫老東西的表情，該是何等的精彩紛呈？
複仇的火焰，在這一刻，被澆上了一整桶滾燙的神油。
她那點所謂的複仇計劃，跟父親這種隨心所欲、掀翻棋盤的舉動一比，簡直是塵埃與星辰的差彆。
一瞬間，顧昭雪心中那點對先祖的敬畏，被一種更強烈的、混雜著極致興奮與病態期待的情緒徹底吞冇。
她抬起頭，用此生最天真無邪的眼神望著陸清安，小手輕輕扯了扯他那堪比山脈的爪尖。
“爸爸，他們是說，那些星星很厲害，很難拿到嗎？”
“嗯？”
陸清安低頭，看到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心頭頓時一軟。
“不算難吧，就是看著遠了點。”
“那……雪雪就要那個！”
顧昭雪伸出白嫩的手指，精準地指向帝皇星域的方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就要那個皇冠一樣的！彆的星星，都配不上我的宮殿！”
腹黑女帝，線上拱火。
“好！不愧是我女兒，有眼光！”
陸清安大為滿意，覺得女兒的品味跟自己出奇的一致。
“就它了！”
他轉頭看向已經麵如死灰、神魂都在逸散的獨眼偃師和織夢者主宰，用一種不容商量的甲方口吻直接下了命令：
“你們兩個，彆管材料的事了，我親自去‘采購’。”
“你們的任務，是立刻給我出設計方案，提前規劃好這九顆星星運回來之後，怎麼擺，怎麼安裝。”
“另外，”他補充道，“那個叫什麼……昊天帝的，既然是人族，那他的力量屬性應該跟雪雪比較親和。你們順便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把星星裡麵的能量引匯出來，給雪雪修煉用。”
獨眼偃師與織夢者主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宇宙傾覆般的、純粹的絕望。
神主不僅要去刨人祖墳。
他還要把人家的力量給他的女兒用。
這已經不是魔鬼了。
這是魔鬼見了都要尊稱一聲“前輩”的終極存在。
魔猿皇在一旁奮筆疾書，嶄新的《混沌聖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頁：
【神主紀·卷一·宮殿篇】：小主欲以星辰為殿，神主目之所及，萬千星河皆為凡俗。唯上古人帝之遺骸，化作九星帝冠者，可堪入眼。神主曰：“此物尚可，堪為吾女之燈。”遂定，將親取之。
寫完，他看著這段文字，滿意地點點頭，神主的霸氣，躍然紙上。
“神主，”
獨眼偃師做了這輩子最大膽、也最無力的最後掙紮，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
“帝皇星域……常年有‘守陵人’巡視，他們是昊天帝生前最忠誠的追隨者所化的英靈，實力……深不可測……”
他希望，“守陵人”這三個字，能讓這位恐怖的存在稍稍遲疑一下。
然而，陸清安隻是歪了歪巨大的頭顱，熔岩般的眼瞳裡，充滿了社畜式的瞭然。
“哦？”
他咕噥了一句。
“行吧，那我順便跟他們談談。”
談談……
獨眼偃師徹底放棄了。
他已經可以預見，那片沉寂了無數紀元的帝皇星域，即將迎來史上最不講道理、也最無法拒絕的“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