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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龍驤軍回京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n\\n一萬騎兵,浩浩蕩蕩地從北門進城。鐵甲被雨水打濕,泛著冷光;旗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麵寫著“龍驤”的大旗,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團火。\\n\\n趙破虜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的臉被北疆的風沙吹得黝黑,被太陽曬得粗糙,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點了燈。他身後,是一萬張同樣的臉——黑,瘦,可每一雙眼睛裡都有光。\\n\\n百姓們擠在道路兩旁,冒著雨,踮著腳尖,看著這支從北疆歸來的軍隊。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把懷裡的花扔向空中。花瓣被雨水打濕,落在鐵甲上,落在馬背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場彩色的雪。\\n\\n“龍驤軍回來了!龍驤軍回來了!”\\n\\n歡呼聲震天。可趙破虜冇有笑。因為他知道,回來,不是為了受封,是為了打仗。\\n\\n江無妄騎在馬上,站在城門口,看著這支軍隊。他的銀甲被雨水打濕,披風貼在身上,可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簡寧站在他身邊,舉著那把小紅旗,雨水順著旗杆往下流,她冇有擦。\\n\\n“多少人?”江無妄問。\\n\\n趙破虜勒住馬,抱拳:“一萬。滿編。”\\n\\n“士氣如何?”\\n\\n趙破虜笑了:“大人放心。兄弟們聽說要打叛軍,眼睛都紅了。”\\n\\n江無妄點點頭,調轉馬頭,朝城外走去。“跟我來。”\\n\\n一萬龍驤軍,跟著他,湧向城外。\\n\\n孟婉清靠在軟塌上,手裡捧著一盞茶,麵色疲憊。她已經三天冇睡好了。周武的三萬叛軍,離京城不到二百裡。京城守軍隻有五千,根本不是對手。她隻能靠江無妄。\\n\\n“聖上,江將軍求見。”太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n\\n孟婉清放下茶盞:“讓他進來。”\\n\\n江無妄推門而入,渾身濕透了。雨水順著他的銀甲往下流,在地上彙成一小灘。他冇有擦,隻是抱拳:“臣參見聖上。”\\n\\n孟婉清看著他這副狼狽樣,想笑,又忍住了。“起來吧。怎麼不撐傘?”\\n\\n江無妄站起來,笑了:“忘了。”\\n\\n孟婉清搖搖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n\\n江無妄冇有坐。他走到沙盤前,看著那些代表敵我兵力的小旗。三萬對一萬,硬碰硬,打不過。可不硬碰硬,怎麼打?\\n\\n“聖上,”他開口了,“臣有一個計劃。”\\n\\n孟婉清走到沙盤前,看著他:“說。”\\n\\n江無妄指著沙盤上京城北麵的那片山地:“周武的三萬大軍,要從北麵來。必經之路,是青狼嶺。”\\n\\n孟婉清點點頭。\\n\\n江無妄繼續道:“青狼嶺地勢險要,兩邊是山,中間是狹道。最適合打埋伏。”\\n\\n孟婉清皺眉:“可週武不是傻子。他吃過一次虧,不會上第二次當。”\\n\\n江無妄笑了:“所以,臣不打算在青狼嶺打。”\\n\\n孟婉清愣了一下。江無妄指著沙盤上青狼嶺南麵的一片平原:“臣在這裡打。”\\n\\n孟婉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平原?一萬對三萬,在平原上打?那不是送死嗎?”\\n\\n江無妄搖搖頭:“不是送死。是請君入甕。”\\n\\n他拿起幾麵小旗,插在平原周圍。“這裡,這裡,還有這裡,臣已經埋好了炸藥。周武的兵進了平原,臣就點火。”\\n\\n孟婉清的瞳孔微微一縮:“炸藥?你哪來的那麼多炸藥?”\\n\\n江無妄笑了:“北疆帶回來的。本來是用來炸匈奴人的,冇用完。”\\n\\n孟婉清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你這個人,真可怕。”\\n\\n江無妄愣了一下。\\n\\n孟婉清繼續說:“還好你是幫朕的。如果你是朕的敵人……”\\n\\n她冇有說完,可江無妄聽懂了。他笑了:“聖上放心,臣永遠不會是聖上的敵人。”\\n\\n孟婉清彆過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臉。“去吧。小心點。”\\n\\n江無妄抱拳,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n\\n“聖上。”\\n\\n孟婉清冇有回頭。\\n\\n“臣不會輸的。”\\n\\n說完,他推門而出。禦書房裡安靜下來。孟婉清站在沙盤前,看著那些小旗,嘴角微微上揚。這傻子。\\n\\n簡寧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一碗薑湯,慢慢喝著。她的肩傷還冇好利索,淋了雨,疼得厲害。可她冇吭聲,因為她不想讓江無妄擔心。\\n\\n江無妄走進來,看見她縮在石凳上,臉色發白,眉頭皺了一下。“怎麼不去屋裡?”\\n\\n簡寧抬起頭,笑了:“屋裡悶。”\\n\\n江無妄在她對麵坐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可很涼。\\n\\n“你發燒了。”\\n\\n簡寧搖搖頭:“冇有。就是有點冷。”\\n\\n江無妄站起來,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披在她身上。“明天你彆去了。”\\n\\n簡寧愣住了:“去哪?”\\n\\n江無妄看著她:“打仗。”\\n\\n簡寧的臉白了:“為什麼?”\\n\\n江無妄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因為你會受傷。”\\n\\n簡寧的眼眶紅了:“我不怕。”\\n\\n江無妄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說:“我怕。”\\n\\n簡寧愣住了。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擔心。一種讓人心暖的擔心。\\n\\n她低下頭,眼淚掉了下來。“好,我不去。”\\n\\n江無妄伸出手,替她擦掉眼淚。“乖。”\\n\\n簡寧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n\\n周武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地南下,旌旗遮天,刀槍如林。他的臉色很沉,心裡也很沉。因為他知道,這一仗,輸不起。輸了,他死,他哥也死。贏了,他哥活,他也能活。\\n\\n“將軍,前方就是青狼嶺了。”副將策馬趕到他身邊。\\n\\n周武抬起頭,看著前方的山口。那裡很窄,兩邊是陡峭的山壁,上麵長滿了枯樹和亂石。這種地方,最適合打埋伏。他太熟悉了。\\n\\n“派斥候上山看看。”\\n\\n幾個斥候跳下馬,往山上爬。爬了大約一刻鐘,爬到了山頂。他們站在山頂上,四處張望。冇有人,冇有兵,冇有埋伏。\\n\\n“安全!”斥候朝山下揮手。\\n\\n周武鬆了口氣。正要下令繼續前進,忽然想起一件事——江無妄在鷹愁澗就是這麼打匈奴的。先派人探路,確認安全,然後等大軍進了峽穀,再點火。\\n\\n他的臉色變了。“停!”\\n\\n大軍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n\\n“繞路。”周武調轉馬頭,朝旁邊的山路走去。\\n\\n副將愣住了:“將軍,繞路要多走兩天!”\\n\\n周武看著他,目光冰冷:“多走兩天,總比死在這裡強。”\\n\\n副將不敢再說了。三萬大軍,跟著周武,繞過了青狼嶺。\\n\\n兩天後,周武的大軍到達了那片平原。\\n\\n平原很開闊,一望無際,枯草還冇返青,灰黃色的,一直鋪到天邊。這種地方,無險可守,最適合大規模騎兵衝鋒。\\n\\n周武騎在馬上,看著這片平原,笑了。“江無妄,你以為我會走青狼嶺?做夢。”\\n\\n他舉起手中的刀:“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京城的城牆。”\\n\\n三萬大軍開始加速。馬蹄聲像打雷一樣,轟隆隆地碾過平原。塵土揚起,遮天蔽日。\\n\\n可他們冇跑多遠,就停了。因為前麵,站著一個人。\\n\\n銀甲白袍,騎在馬上,手裡舉著一麵紅旗。是江無妄。\\n\\n周武的瞳孔微微一縮。\\n\\n江無妄看著他,笑了。“周將軍,等你很久了。”\\n\\n周武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一個人?”\\n\\n江無妄搖搖頭:“當然不是。”\\n\\n他舉起紅旗,往下一揮。\\n\\n平原四周,忽然冒出了無數人影。龍驤軍,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把周武的三萬大軍圍得水泄不通。\\n\\n周武的臉色白了。他中計了。可他看了看四周,又笑了。“一萬對三萬,你以為你打得過我?”\\n\\n江無妄也笑了:“誰說要跟你打了?”\\n\\n他舉起紅旗,又揮了一下。\\n\\n“轟!”\\n\\n第一聲爆炸,從周武的腳下響起。土地雷連環爆炸,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馬匹受驚,四處亂竄;士兵被炸飛,血肉橫飛。陣型大亂,人仰馬翻。\\n\\n周武勒住馬,臉色慘白。“撤!快撤!”\\n\\n可他撤不了。因為退路已經被堵死了。趙破虜率領三千騎兵,從後麵殺來,截斷了退路。\\n\\n“殺!”\\n\\n趙破虜渾身是血,雙手握著長刀,第一個衝進敵陣。他像一柄尖刀,從叛軍的後方切入,一路砍殺,一路血光。身後的三千騎兵緊隨其後,刀光劍影,喊殺震天。\\n\\n周武的兵,被炸得暈頭轉向,又被前後夾擊,根本無心戀戰。有人跪下投降,有人扔下兵器逃跑,有人站在原地發呆。\\n\\n周武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渾身發抖。他知道,他完了。三萬大軍,完了。他的哥哥,也完了。\\n\\n他拔出刀,架在脖子上。\\n\\n“將軍!”幾個副將撲過來,奪下他的刀,跪在地上,“將軍,不能死!”\\n\\n周武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副將,又看了看四周。他的兵,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三萬大軍,半天,全軍覆冇。\\n\\n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膽汁。\\n\\n江無妄騎在馬上,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將軍,你輸了。”\\n\\n周武抬起頭,看著馬上的年輕人,目光裡滿是恨意。“你贏了。要殺要剮,隨你。”\\n\\n江無妄搖搖頭:“我不殺你。你活著,比你死了有用。”\\n\\n周武愣住了。\\n\\n江無妄調轉馬頭,朝京城的方向奔去。“帶走。”\\n\\n幾個龍驤軍上前,把周武綁了,押進囚車。\\n\\n訊息傳回京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n\\n“龍驤軍大捷!陣擒叛將周武!三萬叛軍全軍覆冇!”\\n\\n百姓們湧上街頭,點著火把,敲著鑼鼓,歡呼聲震天。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天空磕頭。\\n\\n“龍驤將軍萬歲!龍驤將軍萬歲!”\\n\\n江無妄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麵。他的銀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的臉被硝煙燻黑了,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點了燈。\\n\\n簡寧站在城門口,手裡舉著那麵小紅旗,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她衝上去,撲進他懷裡,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n\\n江無妄冇有推開她,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我回來了。”\\n\\n簡寧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的臉,淚眼模糊。“你答應過我的,不許死。”\\n\\n江無妄笑了:“我冇死。”\\n\\n簡寧破涕為笑,打了他一下。\\n\\n孟婉清是夜裡收到捷報的。\\n\\n她靠在軟塌上,展開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信很短,隻有幾行字:“臣江無妄幸不辱命,陣擒叛將周武,叛軍全軍覆冇。請聖上放心。”\\n\\n她看了很久,然後把信放下,靠在軟塌上,閉上眼睛。她冇有哭,可眼角有什麼東西滑下來,涼涼的。她伸出手,擦了擦,看著指尖的水光,輕輕笑了。\\n\\n這傻子。你讓朕放心,朕怎麼放心?\\n\\n她拿起筆,在信的背麵寫了兩個字:“回來。”\\n\\n她把信交給太監,太監領命而去。\\n\\n禦書房裡安靜下來。她靠在軟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那個男人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月白長袍,墨發披肩,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n\\n“孟姑娘好。”\\n\\n她輕輕笑了。這傻子,什麼時候才能回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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