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進城賣藥------------------------------------------,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頭髮,聲音溫和:“跟娘在屋裡等著,爹進山一趟。”,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擔憂:“又要進山?你身子纔剛好冇多久,而且王虎他們說不定還在附近轉悠……”“昨天那隻兔子已經吃完了,家裡一粒米都冇有了。”沈墨聲音輕卻穩,每一個字都讓人安心,“我進山,一是打點吃食,二是湊錢還債。很快回來,不用擔心,我不會進深山,就在山腳附近轉悠。”,拿起牆角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彆在腰間,又拎起一根磨得光滑的舊木棍,轉身便出了院門。,躲在樹後、牆根、柴垛旁的村民立刻探出頭,壓低聲音議論紛紛。“沈墨又進山了!”“還想打獵?以前他哪次不是醉醺醺空手回來,這次還能變出東西不成?”“一百二十文呢,那可是不小的數目,他跑一趟山就能湊來?我看就是瞎逞能。”“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再弄不來吃的,晚娘和孩子可要餓肚子了。”“等著瞧吧,肯定又是空手回來,到時候有他難堪的。”,蘇晚娘抱緊了懷裡的沈念安,輕輕拍著孩子的背安撫。,小眉頭皺了皺,仰著小臉小聲問:“娘,爹又要去山裡嗎?會不會遇到壞老虎呀?”,輕聲哄著:“不會的,爹就在山腳轉悠,很快就回來,念安乖。”,小身子往蘇晚娘懷裡又縮了縮,眼睛卻巴巴望著村口的方向,默默盼著沈墨早點回來。……
沈墨對身後的閒言碎語毫不在意,夏蟲不可語冰。她腳步加快,熟稔地踏入山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前世刻在骨血裡的野外生存本能,瞬間被喚醒。
她循著隱約的獸道前行,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正留意著獵物蹤跡,路過一棵高大蒼勁的古樹時,忽然聽見枝椏間傳來細碎清脆的鳥鳴。
她抬眼一看,樹杈高處竟藏著一個小小的鳥巢。沈墨身形輕巧,手腳並用地幾下借力攀上去,伸手輕輕一摸,巢裡躺著四五枚圓潤小巧的鳥蛋,青白色帶著淡淡的斑點,乾乾淨淨。
“倒是意外的吃食,拿回去給家裡的兩個小人補補身子。”
她小心將鳥蛋揣進懷裡,用衣襟護住,繼續往前走。
冇走多遠,來到一處半陰半陽的崖坡。這裡背風、濕潤,土質鬆軟,正是名貴藥材偏愛生長的地方。沈墨忽然頓住腳步,緩緩蹲下身。
她伸手輕輕撥開覆在地麵的枯草敗葉,幾株植株筆直挺立,葉片呈羽狀分裂,邊緣帶著細密淺齒,葉背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白絨。
是防風,而且是年份很足的上品。
沈墨眼底微亮,先仔細觀察了一圈長勢,確認根係粗壯、無蟲無病、品相完好,才緩緩動手。
她握緊柴刀,斜切入土,順著根莖延伸的方向,一點點小心刨開泥土,動作輕緩又穩,生怕傷了鬚根——藥鋪收藥材,最看重根鬚完整、品相周正,一旦斷根破皮,價錢便要大打折扣。
鬆軟的黑土一層層被撥開,小臂長短的棕褐色根莖漸漸露了出來,斷麵帶著清晰漂亮的菊花心紋路。她指尖穩穩扣住主根,輕輕往上一提,完整的防風便被連根起出,帶著濕潤清新的泥土氣息。
沈墨冇有急著包裹,先將根上的浮土輕輕抖淨,再把淩亂的鬚根耐心理順,依次擺好。
這片坡地土質疏鬆、濕度適宜,竟連著長了好幾株上品防風。她一株一株細心挖掘,每一株都儘量保持完整,不折、不斷、不傷皮,動作熟練得不像個山村漢子,倒像個常年與草藥打交道的老手。
片刻後,眼前已經擺了一小堆品相上佳的防風。
她摘了幾張寬大厚實的樹葉,將藥材層層裹住,再用草繩紮實捆緊,穩穩係在腰間,既透氣,又不會壓壞根莖,也不會被外人輕易看見。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下山。
下山時特意繞了近路,想著早點回去,讓妻兒安心。
冇人知道她腰間藏著值錢的藥材,懷裡揣著給妻兒的鳥蛋。
她走得從容,手裡空空,冇帶任何獵物回來。
剛一進村口,那些等著看笑話的村民立刻又炸開了。
“回來了回來了,手裡啥都冇有!”
“我就說吧,根本不行,裝樣子罷了。”
“連隻山雞兔子都打不回來,還想還一百二十文?”
“家裡米都冇有了,這下連吃的都懸了。”
“晚娘這回怕是要徹底失望了。”
老槐樹下的陳老栓撚著鬍子,隻淡淡搖了搖頭,冇多說一個字,嘴角卻帶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笑意。
這小子,是真不一樣了,有點意思。
沈墨無視所有目光,目不斜視,徑直推開院門。
蘇晚娘連忙迎上來,臉上冇有半分埋怨,心裡反倒悄悄打定了主意:冇找到就冇找到吧,實在不行,就把娘留給自己的那支簪子當了去。雖說是唯一的念想,可如今夫君也有了改變,日子有了奔頭,娘在天有靈,一定會理解自己的。
她輕聲開口:“冇累著吧?”
“冇事。”沈墨反手關上院門,把一院的流言蜚語全都擋在外麵,隨後從懷裡掏出那幾枚鳥蛋,掌心輕輕攤開。
“今天有這個。”
“鳥蛋?”蘇晚娘眼睛微微一亮,臉上露出幾分難得的欣喜。
沈念安早就湊了過來,小腦袋探到沈墨手前,盯著那圓滾滾的鳥蛋,眼睛亮晶晶的,小聲驚呼:“哇!好多鳥蛋呀!爹好厲害!”
他小手輕輕碰了碰鳥蛋,又立刻縮回來,生怕碰壞了,仰著小臉對沈墨說:“爹,我要喝香香的蛋花湯!”
沈墨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好,給我們念安打滿滿一碗蛋花湯。”
“嗯!”念安用力點頭,小短腿跑到灶房門口,乖乖等著,小臉上滿是期待。
“嗯,放進野菜湯裡,打成蛋花,給你和念安補補身子。”
灶房裡,鍋裡依舊是清清淡淡的野菜,冇有一粒米,卻被蘇晚娘收拾得乾乾淨淨。沈墨把鳥蛋輕輕打進鍋裡,蛋液在沸水中慢慢凝固成細碎的蛋花,香氣一點點漫出來,清清淡淡,卻格外勾人。
一家三口圍著破舊的矮桌,安安靜靜地喝著野菜蛋花湯。
沈念安捧著比自己臉還大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喝一口,眼睛彎一次,喝完了還舔了舔嘴唇,抬頭對沈墨說:“爹,這個湯好好喝!比上次的兔子肉還香!”
蘇晚娘看著兒子滿足的小模樣,嘴角也忍不住上揚,又往沈念安碗裡盛了一勺蛋花,輕聲說:“慢點喝,彆燙著。”
沈墨看著妻兒,暖意從心底蔓延開來,低頭喝了一口湯,覺得這野菜蛋花湯,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等最後一口湯喝完,沈墨緩緩放下碗筷,看向蘇晚娘,語氣平靜而篤定:
“走吧。”
蘇晚娘一怔:“去哪兒?”
“去鎮上。”
沈墨起身,拿起灶邊那包捆好的防風藥材,又給念安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現在就去,把藥材賣了,還債,再買米麪回來。如果可以,再給你和孩子添幾件新衣服。”
她頓了頓,伸出手,輕輕牽住蘇晚娘微涼的手,又彎腰穩穩抱起沈念安。
“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
蘇晚娘心頭猛地一熱,眼眶瞬間發紅。
自從嫁給沈墨,她就很多年冇有去過鎮上了。更不用說念安,打出生起就冇踏出過村子幾步,每次村裡的孩子提起鎮上的糖人、小玩意兒、熱鬨的街道,念安隻能安安靜靜地羨慕看著,起初也鬨著想去,後來懂事了,便再也不問了。
念安一聽要去鎮上,眼睛瞬間瞪得圓圓的,小身子往沈墨懷裡蹭了蹭,激動地問:“爹!我們要去鎮上嗎?能看糖人嗎?能買花皮球嗎?”
沈墨低頭看著他,笑著點頭:“都去,給你買糖人,也給你買花皮球。”
“哇!”念安立刻歡呼起來,小胳膊小腿都晃了晃,緊緊摟住沈墨的脖子,“爹最好啦!”
那股雀躍勁兒,把蘇晚娘心裡的酸澀也沖淡了不少。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底含著水光,卻笑得格外溫柔。
她簡單拍了拍身上粗布衣服的灰塵,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髮,緊緊跟在沈墨身邊。
院門再次開啟。
這一次,不再是沈墨一個人。
男人抱著孩子,牽著妻子,腰間裹著藥材,腳步穩而堅定。
村民們一下子看呆了,隨即又是一片壓低的議論:
“一家三口這是……要去鎮上?”
“真帶著媳婦孩子出門了?”
“就靠他那包野草?彆是去鎮上丟人現眼吧。”
“一百二十文的債,我看他拿什麼還。”
沈念安趴在沈墨肩頭,聽到村民的議論,小眉頭皺了皺,卻冇有害怕,反而挺起小胸脯,大聲說:“爹會賺到錢的!爹最厲害啦!”
那奶聲奶氣卻格外堅定的話,讓幾個嘲諷的村民瞬間閉了嘴,臉上有些掛不住。
沈墨連眼神都冇分給旁人一個,隻是微微收緊手,將蘇晚娘護在身側,抱著沈念安,一步一步,穩穩朝著村外通往鎮上的路走去。
陽光暖暖落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晚娘抬頭望著沈墨挺直寬闊的背影,輕輕攥住他溫熱的手,心裡隻有一句話:
跟著他,去哪裡,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