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盯著手裡那張紙,上麵是楊居正剛剛算出來的匯總。
九個人的名字,列成一排。
每個人的名下,都清清楚楚寫著各項家產的數目。
王茂才,原工部侍郎:現銀五萬八千七百六十三兩,田產二千三百畝,房產七處,茶莊兩處,古玩字畫折銀八千兩,金銀首飾折銀三千兩——合計十五萬三千四百六十七兩。
李福來,原戶部郎中:現銀七萬二千四百五十兩,田產三千六百畝,房產九處,當鋪三間,綢緞莊兩間,古玩字畫折銀一萬二千兩——合計二十一萬八千六百兩。
趙德勝,原禦史中丞:現銀九萬三千八百兩,田產五千一百畝,房產十二處,錢莊股份若乾,海船兩艘,古玩字畫折銀兩萬兩——合計三十一萬五千四百兩。
李承璟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心驚。
最少的也有七八萬兩,最多的那個居然有三十多萬兩。
九個人加起來——
現銀:九十八萬七千四百兩。
古玩字畫、金銀首飾等可變現之物:折銀約五十二萬三千兩。
田產、房產、商鋪、礦山、海船等不動產:若按市價折算,至少值一百五十萬兩。
總計,三百萬兩上下。
李承璟放下那張紙,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三百萬兩。
他在心裡盤算起來。
黃河修堤,要一百萬兩。
邊關補發軍餉,要八十萬兩。
各地賑災,要五十萬兩。
江南平叛,得先撥一筆軍費,至少三十萬兩。
朝廷日常開銷,官員俸祿,也得預留五十萬兩。
加起來,三百一十萬兩左右。
國庫還有一點,這麼算起來,勉強夠用。
李承璟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他放下紙,看向站在一旁的楊居正,語氣輕鬆了許多。
“不錯。清理了這幾個蛀蟲,國家的開支算是有結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正準備再說點什麼,下麵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陛下,恕微臣直言……”
李承璟抬起頭。
楊居正站在那裡,微微低著頭,但語氣卻很堅定。
“這些家產即便充歸國庫,也隻是勉強夠今年的開支,並沒有結餘。”
李承璟愣住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楊居正。
“沒有結餘?朕算過了,現銀加古玩,就有一百五十萬兩。那些田產房產,少說也能賣個一百五十萬兩。加起來三百萬兩,朕要用的是三百一十萬兩,就算差一點,也差不了多少。怎麼能說沒有結餘?”
楊居正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李承璟。
“陛下,銀子可以直接充公,這沒問題。古玩字畫、金銀首飾、絲綢布匹這些,雖然麻煩些,但拿去抵給商號,或者直接發給將士充作軍餉,也不是不行。”
他頓了頓。
“可是陛下,那些田產、房產、商鋪、礦山呢?”
李承璟皺起眉頭。
“那些怎麼了?賣了不就是銀子?”
楊居正搖搖頭。
“陛下,賣,沒有那麼容易。”
他開始解釋。
“這些田產房產,分佈在全國各地。有的在京城,有的在江南,有的在湖廣,有的在巴蜀。要賣,得派人去當地,一處一處地處理。每處都要找牙行估價,找買主談價,簽契約,辦手續——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快則三五個月,慢則一年半載。”
“而且,這些產業大多是大片田產、大宅院、大商鋪,能買得起的人不多。想快速出手,隻能折價賣。市價一萬兩的,急著賣,也許隻能賣八千兩,甚至六千兩。”
“更何況,有些產業還是連在一起的——比如一片田產,裡麵有幾十戶佃農。賣了田產,那些佃農怎麼辦?換了個地主,他們還能不能繼續種地?會不會鬧事?”
楊居正說完,低下頭。
“臣鬥膽直言,請陛下恕罪。”
禦書房裡安靜下來。
李承璟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沉默了。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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