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城中心,原縣令府邸。
這裡是二皇子的臨時住所。比起李承璟那邊的小院,這座府邸氣派得多——三進三出,前後帶花園,門口還立著兩個石獅子。據說當年是某位致仕京官的宅子,後來幾經轉手,落到了縣令手裡。現在,歸了二皇子。
正堂內,燭火搖曳。
二皇子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封信。
就是那封信。
就是那封讓他魂不守舍了三天的信。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信紙上的字跡,像是在撫摸什麼稀世珍寶。嘴唇微動,無聲地念著信上的內容。念著念著,嘴角就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把信舉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門外,秦殊剛踏進院子,正好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腳步頓住了。
眉頭隨之皺了起來。
秦殊見過不少荒唐事。戰場上敵人臨死前的醜態,朝堂上官員們爭權奪利的嘴臉,他都見過。但他從沒見過一個人,能把一封信聞出這種效果。
那信紙上的字,是墨寫的。
墨是什麼味道?
墨是鬆煙和膠的味道,又苦又澀。
可二皇子的表情,好像聞到了什麼絕世香氣。
秦殊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厭惡。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股情緒。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抬腳跨進門檻。
“二殿下。”
二皇子睜開眼,看到他,微微一怔:“秦將軍?你怎麼來了?”
秦殊抱拳行禮:“啟稟殿下,六殿下命末將前來相請,說是有些要事,想請殿下過去一敘。”
他語氣恭敬,麵色如常。
心裡卻在想,六殿下讓我來請,真是高明。
為什麼?
因為他是遼東係的將領。
雖然這些日子他和北疆那些人走得近,但名義上,他秦殊還是二皇子的人。讓一個自己人來請,總比讓尉遲敬那個黑炭頭來請,更容易讓二皇子放下戒心。
果然,二皇子聽完,沒有任何懷疑。
他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把信摺好,貼胸收進懷裡,拍了拍,確定放穩了,才站起身。
“好。我這就去。”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秦殊:“六弟找我什麼事?急不急?”
秦殊麵不改色:“末將不知。六殿下隻說有要事相商。”
二皇子點點頭,沒再多問。
在他心裡,李承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是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麵長大的弟弟,是他在遼東舉旗後二話不說帶著北疆兵馬趕來匯合的弟弟。
親弟弟能有什麼壞心思?
頂多就是明天要自刎了,心裡難受,想找哥哥說說話吧。
他這樣想著,邁步往外走。
一刻鐘後,二皇子帶著十幾名貼身近衛,騎馬出了府邸。
他的親軍主力,三千遼東精銳,依舊駐紮在原處。
不是他不想多帶人,而是他覺得沒必要。
這裡是城內,是自己人的地盤。去六弟那兒吃頓飯,帶那麼多人幹什麼?沒有必要。
所以他隻帶了十幾個近衛,輕車簡從,往城東北方向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城東北的那座小院裡,八百親衛已經全部就位。
城中的力量對比,表麵上看,二皇子佔優。
三千對八百,李承璟處於絕對下風。
城外倒是還有三十萬大軍,但大規模調動瞞不住人。一旦打草驚蛇,讓二皇子的三千近衛反應過來,把城中心一堵,李承璟那八百人就是甕中之鱉。
所以李承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拚。
擒賊先擒王。
快刀斬亂麻。
隻要二皇子死了,那三千近衛群龍無首,自然掀不起風浪。
而這個計劃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把人請過來。
二皇子一行人穿街過巷,很快就到了李承璟駐地附近。
不知道為什麼,二皇子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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