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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越發覺得這匪寨疑點重重,於是打算先回去和蕭衡他們彙合說清楚情況,然後再來探查一番。
既然那對姐妹已經成功逃脫,應當會繼續幫蕭衡駕車,這樣自己就可以先留下處理虎狼山的事了。
雖然北境情況也十分緊急,但今晚這番動作已然打草驚蛇,若是不及時處理叫他們趁機轉移陣地,必定後患無窮。
林昭循著記憶下山,遠遠瞧見那對姐妹站在馬車旁朝她招手,神情激動但卻無半點聲音。
蕭衡不知何時候移到了馬車外坐著,雙手置於膝上,腿上正攤著本書閉目養神。
月下觀美人,恰似清暉映夜曇。
林昭目光落在他那被月光浸得瑩潤如玉的臉龐,腳步不自覺放輕。
再一回神,隻見蕭衡已然睜開雙眸,一錯不錯地看著林昭,眼裡帶著一絲詢問:“可還順利?”被抓個正著林昭慌忙點頭,語速飛快:“有驚無險”,而後手忙腳亂走上前去抓住韁繩。
“趁著山匪還未搜到這裡,我們需得快些離開。
我先送你們去涼州,之後,便就此彆過吧。
”蕭衡眼神略沉似有疑惑,但最後到底冇有說話。
那對姐妹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卻在聽完林昭這番話後激動起來。
林昭這邊駕著車,餘光瞥見她們不斷朝她打手勢,便扭過頭試圖辨認她們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不、能、走?”但她不是很懂手語,隻依稀分辨出這幾個字。
林昭心想她們或許是聾啞人,但又怕如此直白問出會傷人心,便更認真看著她們比劃。
“她們的意思是,不能就這樣離開。
”蕭衡聲線清冷語氣平緩:“姐姐叫阿茗,耳朵聽不見;妹妹叫阿芷,嗓子壞了說不出。
”“她們還說,這山裡的營地不止我們去過的一處。
”聞言,林昭幾乎是瞬間就想起了蕭衡先前在圖紙上圈出的那幾個位置。
“你們是如何得知?”林昭麵向阿茗、阿芷問道。
“她們說,剛被擄進寨子時她們和其他女娘們關在一間房子,後麵陸陸續續有人來,每次都隻帶走幾人。
偷著他們交談,猜出那些被分開帶走的女娘是去了山中的其他營地。
”“所以,你們將此事告知與我,是想讓我幫忙處理?我們才相識不過一天,未免太信任我了。
”其實就算他們不說,林昭也會去處理那群山匪,畢竟這邊還算是在她家伸手碰得到的地界。
不過眼下被他們這般請求,她不禁思考起為什麼。
為什麼就相信她能解決此事了?心裡這樣想著,林昭也問了出來。
隻見阿茗眼裡閃著欽佩,手上動作一比一劃認真而有力,嘴巴努力做出口型,聲音含糊、一字一頓:“你、很……曆,害!”看著阿茗費力說話時,因不受控製而略微扭曲的表情,林昭一時之間感覺自己的胸口好像被棉絮堵住。
伸手揉了揉阿茗的臉,手指輕輕擦過她額頭因為用力而滲出的汗,林昭揚起唇角:“謝謝。
”蕭衡靠在馬車邊緣,半邊臉隱在陰影裡,視線停在林昭那邊,神色有些莫名。
林昭這才發現蕭衡竟然還在馬車外坐著,“你身體不好就不要一直在外麵了,夜裡涼,快些進去吧。
”“在下一人,行動稍有不便,許是冇那麼容易能獨自坐回馬車。
”蕭衡雙手攏在袖中,語氣溫和。
說完,像是被風吹到,咳了幾聲後再次開口:“可否勞煩木兄將在下送回馬車?阿茗阿芷二位都是姑娘,讓她們抬我難免會有肢體接觸,怕是於理不合。
”林昭感覺自己好像被陰陽了,搓了搓方纔替阿茗擦汗的手指,心想還是太大意,如今她扮做男子,不應同女子這般親近纔是。
雖然她力氣足夠,但是抱蕭衡一個大男人,心裡還是有些彆扭,想裝作落落大方的樣子卻遲遲邁不開腿。
但若按他這番話推斷,他現在坐在馬車外,定然先前也是他自己一人出來的。
許是看出林昭心裡在想什麼,那邊又響起蕭衡古井無波的聲音:“想來是我唐突了,貿然提出這等請求勉強木兄。
可方纔木兄主動讓在下進馬車內,還以為是願意主動相助。
”“冇,冇有的事!”林昭連忙解釋,“隻是方纔回來在想蕭兄腿腳不便,怎的不好好在車內休息,竟是一人出來了?”“嗬。
”蕭衡聞言冷笑出聲,一貫平靜的麵容染上幾分薄怒,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原是如此,是在下的擔心有些多餘了,九牛二虎之力來到車外等候,誰知旁人根本不領情。
”說完,蕭衡兩手撐於身側支起上身,腰腹用力帶動下身一點點挪動。
林昭見他那辛酸倔強的動作,忍不住想笑的同時愧疚填滿了心頭,“我不是這個意思。
”將手中韁繩遞給旁邊瞪大雙眼看戲的阿茗和阿芷,林昭上前一把將蕭衡抱起,置於車內輪椅上。
鼻息噴吐間彼此交纏在一起,林昭不禁有些臉熱,匆忙起身走出車外。
蕭衡看著林昭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故意做出的情緒瞬間撤了個乾淨。
兀自思索起來,卻仍有些不明白為何林京對同為男子的他這般避如蛇蠍,卻與那對姐妹相處得十分自在。
莫非林京本質上,是個喜好遊走於萬花叢中的風流浪子?想到這,蕭衡自己都覺得好笑。
林京光看著便英氣俊美身若白楊,周身氣度更如剛入江湖的少年般正氣凜然,絕計不是那酒囊飯袋的行狀。
馬車前的簾子未被放下,蕭衡便這樣觀察前麵的動靜。
但若細究起來……腰部線條比一般男子柔和,指節不像男人那樣寬大粗糙,喉結現在看不太清。
蕭衡細想下愈發覺得奇怪,不自覺摩挲著袖口,心底有了計較。
林昭一夜未眠,終於在天亮時看到了涼州城門。
阿茗和阿芷團在一起睡得正香,回過頭髮現蕭衡竟還睜著雙眼,見她看過來微微點頭示意。
“一會兒入了城先找間客棧住下,我尚有事需要出門一趟。
”“嗯。
”蕭衡應道,“不過,整晚舟車勞頓還請木兄也多注意身體,不論要做何事都要養足精神纔好。
”“在下認為這虎狼山如果真如阿茗、阿芷所說有多處據點,那麼他們當初在那山中安營紮寨時一定費了不少人力物力,輕易不會放棄此處,所以暫時無需擔心他們逃走。
”林昭覺得十分有理,便打算聽他所說休息一番,緊繃了一晚上她確實有些疲憊,腦子都快木了。
將馬車停於客棧旁的篷子,林昭走進店中定下一間房,蕭衡被阿芷推到櫃檯前定下兩間。
那掌櫃的見幾人一同進店,便將房子安排在了同一層裡挨著的幾間。
林昭因為先前和蕭衡交代過接下來的打算,付過銀兩便踏出客棧。
來到驛站,因為時辰尚早那負責夜班的驛卒還未收工,正撐著腦袋打瞌睡。
林昭從懷中掏出符節砰的一聲拍在案台,“西平侯府有信需傳,麻煩加急。
”那驛卒被嚇了一跳蹭地彈起,趕忙拿起林昭放在他麵前的物件,從案下翻出一本冊子開啟,覈對過後恭敬地雙手遞還。
“大人裡邊兒請。
”林昭跟著他進入一間房,待人出去後,方纔擺好紙筆。
飛速寫完裝進信封,專門負責送信的已經等在門外了。
“西平侯府,麻煩要快。
”而後遞上幾兩銀子放於驛卒手中。
驛卒樂嗬嗬地收下銀兩,行過禮後動身出發。
林昭走出驛站,在街上隨意找了家店吃過早飯,又順便打包了幾份帶回客棧。
給阿茗、阿芷送完,扭頭敲門打算將剩下這份遞給蕭衡,誰知等了半晌既冇聽有回話也冇見門開啟。
林昭複又敲了幾下還是冇聽迴音,怕人出了意外,道過一聲冒犯,便直接推開房門。
隻見蕭衡蒼白著臉倒在床上,腿上紗布已然拆開,露出猙獰可怖的小腿,傷口嚴重得可以見骨。
旁邊桌上擺著幾瓶藥,林昭見狀暗道怕不是這廝換藥時直接疼昏了過去。
而且她著實冇有想到,蕭衡的腿傷居然如此嚴重,遭遇了什麼才能造成這樣的傷勢?林昭抿緊唇,拿起桌上的藥沿著傷口均勻灑下。
傷口外翻看起來像是被鈍器撕裂,林昭仔細辨認後認為應是戰斧一類。
小腿兩邊用於固定的木板散開,可以看出有矯正痕跡。
扶住木板夾好,林昭拿起紗布重新包紮,心內卻在不斷思考,蕭衡究竟是什麼身份。
還有之前明明看這腿已經傷了有段時間,可為何今日的傷勢仍然如此可怖,好像被重新撕開了一般。
包紮好其中一條腿,林昭打算處理另一條,但因為那條腿位於床裡側,行動有些不便。
許是疼痛難忍,林昭聽見蕭衡喉間溢位悶哼,循聲望去,卻突覺一隻手猛地抓向自己脖子。
這突襲手法極其利落,林昭猛地側身堪堪避開,而後用力握住蕭衡手腕。
林昭心頭狂跳。
她相信,若不是蕭衡現在傷了腿行動受阻,像她方纔那般毫無防備的狀態,要是被身體康健的他來上這麼一遭,絕對躲不開這計鎖喉。
“你究竟是何人?!”林昭眸光冷厲,肅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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