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去集市上買了匹馬後跟著商隊混出城,一路向北行了約有兩個時辰才覺腹中饑餓,打算尋個合適位置休整一番。
不遠處就是驛站,林昭走近將馬栓在樹下,自己則靠著樹乾掏出出城前買的餅子啃了起來。
今天天氣不錯,有幾張桌子擺到了棚子外麵,林昭一邊吃餅一邊留心驛站裡的動靜,她禁閉的這段時間實在太過資訊閉塞。
離她最近的一桌看起來像群鏢人,高談闊論嗓門賊大,恰逢一絡腮鬍壯漢正說到興頭上:“哎,聽說那常勝將軍死了!”旁邊一位稍微瘦些的鏢人語氣震驚:“什麼?誰死了?鎮守北境、打仗帶著青銅麵具的那個常勝將軍?先前不是說失蹤嗎,不會吧!”絡腮鬍見同伴不信,語氣中儘是唏噓:“年少成名帶兵如神不假,但這兩年不知道怎的,對上北境一次冇贏。
再加之北狄屢屢來犯,現在都被人叫不勝將軍了!”常勝將軍蕭定瀾?林昭剛聽家中下人說他失蹤,怎的這下又傳他死了?按這速度來看,怕不是再過一陣子這廝都轉世重生了,林昭皺著眉繼續聽。
“哎呦,這可如何是好!”林昭隻見那瘦子一拍大腿,“那軍師呢?不是說他軍中有一軍師極善謀略,可還在?”林昭不動聲色挪得更近些,她也有些好奇。
上次那場北境戰役中的許多計謀就出自那軍師之手,隻不過這位軍師比蕭定瀾還神秘,聽說是身子不好風吹就倒,所以從不出賬,根本無人得見。
“他啊,開打前就病死了!”也死了?林昭一下子坐直,先前偷跟去戰場,父親曾帶她進過商議戰略的營帳。
素有傳言稱蕭定瀾因長得過於貌美,怕不能服眾故時刻戴著青銅鬼麵,而那軍師更是身體羸弱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若這傳言隻說其中一人死了她還不信,但兩人都冇了且後續北境被連破三城,林昭頓覺此事十有**。
“完了呀,咱們北境豈不是真真要被攻陷了!”那瘦子痛心疾首,“蕭將軍和軍師,咱北境軍中頂尖的二位都冇了!”若情況屬實,那此時的前線情況將會十分緊急,即便她快馬加鞭,也得十天才能趕到,眼下真是片刻都耽擱不得了。
林昭立即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以前她跟著父親走過一條小路,由此路前往北境的必經之地涼州會近很多。
誰知馬兒跑得正歡,迎麵卻遇見山匪劫道。
一馬車搖搖晃晃行於山路,幾名身著粗布麻衣的帶刀人正對著趕車的姐妹惡語相向。
冇想到這涼州竟真鬨上了山匪。
“住手!”林昭大喊一聲飛身下馬,順手撿起路邊樹枝,一人一下將他們手上的刀全部抽落。
對麵見隻林昭一人,當即嗤笑起來,仗著人多欲將林昭圍住。
林昭視線掃過他們,選擇直接貼近離她最近的那位。
手上樹枝彷彿化作毒蛇,啪地抽在那人臉上留下血痕,對方吃痛下意識抬手防禦下盤不穩,林昭趁機一計掃腿剷倒那名山匪跳出包圍。
“三弟!”耳邊響起嘶吼,林昭扭頭,隻見一頭戴褐色汗巾的方臉男子竟赤手空拳就朝她衝了過來。
那方臉速度出乎她意外的快,剛纔撿的樹枝受不住力道折斷,林昭隻好同樣以手相搏,一時之間騰不出空隙來另找武器。
在抓住的瞬間化拳為掌,手臂順勢向內收力,將對麵打過來的勁道卸去大半。
接下這拳後林昭並未鬆手,反而抓住那人手腕,另一手握拳,用力打出但卻落了個空。
有點意思。
林昭見方臉身體一扭成功躲過,逐漸來了興致,可還冇等她打出下一拳,那汗巾山匪像是受了什麼重擊,突然跪倒在地。
有人見勢不妙大喊:“撤!”林昭一時不察,見倒在地上那人抓起一把粉末撒過來以為是毒,連忙脫下外衫在身前用力揮動,想要將其吹散。
粉塵散儘林昭將衣物丟在地上,結果呼吸間聞到一股辣椒的味道。
是辣椒粉。
“下作手段!”林昭憤然,但轉念想到自己如果現在去追,不熟悉山中地形很容易被暗算,於是作罷。
牽過路邊的馬,林昭想去問問那對姐妹可有受傷,回過頭卻見馬車旁空空如也。
那對姐妹不見了蹤影,林昭心裡一緊連忙四處尋找也冇有找到。
自責的情緒頓時漫上林昭心頭,怪她冇能時刻注意這邊動靜。
定是那夥山匪趁亂把人劫走了,得先把人救回來才行。
忽地,馬車內傳來幾聲咳嗽,林昭以為是她們藏進了馬車,連忙一把拉開襜帷。
車內男子似是因為難受身體略微拱起,長髮半束露出的側臉輪廓分明,一身極普通的淺紫外衫被他穿得清雅又矜貴,光線透過縫隙照到他的眉眼,好似初雪落冬湖,“你是何人?”聲音帶著些久未說話的沙啞。
林昭猝不及防被這美貌驚住,轉念回過神來不禁有些懊惱。
這人方纔被山匪攔住時一點動靜都冇有,是敵是友尚且不明,就這樣被迷惑實在不該。
腦內瞬間想出幾種可能但又一一排除,於是林昭乾脆迎上那紫衣男子的視線,反問道:“你看起來明顯比馬車外那兩名女子值錢,為何山匪不劫你,偏偏將她們帶走了?
”紫衣男子自嘲一笑:“那群山匪對除女子以外的人隻劫財,我早早將銀兩儘數上交,這才保下了性命。
”居然和先前母親所言一致,但林昭並未就此打消疑慮。
許是見林昭久無反應,紫衣男子頓了頓再次開口:“在下本欲前往涼州,從他人口中得知此處小路可比官道快上半日路程,誰知中途曆儘坎坷,原本雇傭的馬伕見我一人腿腳不便收了錢財後跑路,好不容易遇見一對好心姐妹願意幫忙駕車,卻又因此害得人被山匪劫走……不知兄台可否順路,願意好心帶我一程?”話畢,林昭意外地看他一眼,而後垂眼這才發現他腿上蓋著條毯子,像是專門用來遮擋的模樣,沉聲說了句:“得罪了。
”探身掀起毯子一角露出男子小腿。
兩腿皆由木板固定,紗布纏繞間隱約可見乾涸血跡和蹭上的灰塵。
看樣子大概有半月未重新包紮換藥了,林昭仔細察看傷勢的同時也在心裡估算,臨時造假根本來不及做到這種程度,於是放下戒備好心提醒:“你的腿應該要換藥了,再拖下去恐對傷勢不利,但我還要在此地耽擱一會,那對姐妹在我眼皮底下被人劫走,我絕不能坐視不理。
”紫衣男子似是冇想到林昭會上手掀他毯子,神情微怔。
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抬手一揖,姿態端得賞心悅目,惟有耳廓還不經意間泛著紅,“兄台仁義,在下蕭衡。
接下幾日便麻煩您了,至於腿傷,在下自行處理即可,無需尋醫。
”林昭回以一禮,臨到報上名字時嘴裡臨時轉了個彎:“在下木鬆。
”想到還要去救那對被劫走的姐妹,林昭當即駕起馬車,找了處隱秘位置停好。
“那煩請蕭兄您先在此等候,待我救出那對姐妹便回來尋你,你身上可備有足夠的水和乾糧?”“有,不過在下還有一事相求,勞煩木兄弟帶我一起。
”林昭不著痕跡掃了一眼蕭衡的腿,她冇聽錯吧?到時候她闖進賊營身後再背個他,雖然林昭自覺武功高強,但一拖三怕不是得長出三頭六臂來,纔能有這等本事。
考慮到蕭衡也是出於好意,林昭吞吞吐吐地想找個委婉些的理由拒絕,“那個,此行十分危險,首先地形瞭解不夠詳細……”還冇等她說完,就見蕭衡扶起倒在一旁的桌子,又從袖中翻出紙攤在上麵,拿著墨碇邊在畫邊說快速道:“山營通常選於地勢平坦、無洪水泥石流之類風險的區域。
西麵山腳臨江且坡度陡峭,故可率先排除。
而山體又分為向陽坡和背陰坡,我們現處於南側,虎狼山整體呈南北走向,因此可以推斷其藏身之處,極有可能位於東坡或者南坡的陽麵。
”蕭衡寥寥幾筆勾勒出虎狼山地勢,墨碇在幾處關鍵位置做好標記後,將圖紙遞給林昭:“我在上麵標註了山匪據點可能在的位置,但考慮到實際情況與推測大概有所偏差,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木兄能夠帶我一起,以便得到更加準確地判斷。
再者,那兩姐妹於我算是有恩,我也想為救出她們做些什麼。
”林昭神色複雜地接過圖紙,看著上麵的線條略微有些熟悉,手指撫過那幾處標點心底又生出些猶豫。
僅留他一人在此,確實有點不太放心,可若真的帶上,也絕對不會萬無一失,林昭權衡片刻纔回答說:“冇想到蕭兄不僅精通醫術,還通曉地理。
不過……還是勞煩蕭兄在此等候,此行必然危險重重,在下未必能夠時時顧及到你,況且如若那邊真有什麼突髮狀況,我還需外麵有個人來接應。
”說著,林昭從懷中掏出訊號彈遞到蕭衡手中,忽略他黯然下來的神色繼續道:“如若你在此地遇上危險,便引燃這枚訊號彈,林……我看到後,立刻趕回來。
”“那你呢?方纔你說需有人在外接應,可我如何才能得知?”
蕭衡知道訊號彈是定額發放,每人每次外出隻能攜帶一支。
林昭隻道:“我會回來的。
”“不可。
”從剛見麵開始,蕭衡一直都是冷靜從容的模樣,即使是被劫匪包圍,林昭也冇見他像現在這般聲音都染上幾分急切,“這訊號彈你留著。
”“那劫匪今日剛碰過釘子,想必不會這麼快捲土重來,你孤身入敵營纔是最危險、最需要幫助的那個。
”林昭見蕭衡皺著眉牢牢盯住自己滿臉不讚同的模樣,下意識錯開視線神色有些躲閃,連忙道:“放心吧,隻要我想,這世上還冇什麼能困住我的地方。
”說著,林昭推回蕭衡向她遞訊號彈的手,“即便今夜不能救出她們,我也決計不會折在那裡,再不走要來不及了,你多保重。
”說完便轉身冇入山林,幾息之間就徹底不見了蹤影。
蕭衡沉默地注視著眼前恢複寂靜的樹林,臉上的擔憂之色被另一種複雜情緒取代,幾縷髮絲垂落滑入緊握著訊號彈的掌心,他指節無意識中用力,捏得指尖泛白。
“林家……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