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舍外,月影遍地。
白日裡才下過雨,夜空乾淨如洗,宛若一塊望不著邊際的藍黑綢布。
周圍原本安靜極了。
然而卻有人破壞了這份靜謐。
林成察白日裡被謝燼之抽了兩鞭,臨睡前,還得再次換藥,痛得直大叫。
幾間與他寢舍臨近的不堪其擾,但礙於林成察行事霸道,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
換好葯,書童正替林成察把傷口包紮起來,他的同房生王昭也在一旁看著,不時幫忙藉機攀附。
王昭初見林成察的鞭傷時,其實也嚇了一跳。腿上的還算樂觀,但背上的極深,皮肉綻開看著都疼。觀傷口走向,看似隨意的一鞭,卻功力十足,充斥著殺氣。
他和邊上的書童折騰小半個時辰,終於在林成察“哎喲哎喲”痛呼聲中上藥包紮完了。
事畢,林成察臉色陰沉的嚇人,勉強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李木玥你個陰貨,你給我等著!”
他可沒忘了這人推他那一把。
對了,還有江行白和侯素。
一個窮酸賤人!
一個小門小戶!
等收拾完李木玥,他們也等著!
據王昭所知,林成察這傷是平陽王府的世子打的,但也沒敢問他怎麼隻找李木玥的麻煩。用腳想也知道,是因為不敢找前麵那位的。
林成察順風順水大半輩子,哪裡能受今日這等委屈。他在眾人麵前丟了這樣大的臉,勢必要從李木玥身上討回來。
他臉麵沒了,李木玥也別想有。
他心思一轉,喚了書童到近前,一字字道:“去,明日給我……等入學考試完,我要讓李木玥身敗名裂!!反正長的就不陰不陽的。”
聽完,書童遲疑了一瞬,低聲道:“公子,真的要放過去嗎?可是還有謝世子……”
“蠢貨!”林成察隱忍的怒氣爆發,抬手一耳光扇了過去:“你不會趁沒人?!做隱秘點誰能發現?”
書童見他如此,連聲應是,不敢再有異議。一旁的王昭聽的一清二楚,附和道:“林兄高招啊。”
……
第二天早上。
並不知道林成察憤恨的李木玥,一覺醒來,低聲打了個噴嚏。
怎麼感覺有人想了她一夜。
屋裡,世安正伺候著謝燼之梳洗穿戴。而李木玥在家就習慣自己來,於是六九隻在一旁收拾著要帶的筆墨用具。
謝燼之抬眸看過去,李木玥已穿好書院統一的白色學子袍,髮絲盡數束起,其上簡單插了根白玉簪。
“謝兄早。”
還笑嘻嘻和他打了個招呼,聲音清脆,洋洋盈耳。
謝燼之偏過臉。
按照慣例,今日原本應舉行祭祀大典,在學子祭祀聖人,種下桃樹後,纔算正式入學。但院長有事未在書院,無人主持,隻好推遲一天。
學子今日先進行入學考試,而後以得分排名分配座位。
不同於大部分學子精神奕奕的狀態,侯素一臉疲態,一看就沒睡好。
白鹿書院藏書閣佔地極大,昨天和江行白擦灰擦到半夜,回來又和男室友同睡一屋。
她女扮男裝並不久,能睡個好覺纔怪。
而侯素的室友劉晏傑似乎也睡得不好,昨晚侯素心事重重,翻來覆去,他也被擾了一夜。
林成察就更不必說了。
礙於身上的傷,他是趴著睡腿痛,躺著睡背痛,一夜折磨。
但當他進來看見李木玥後,原本萎靡的神色頓時一掃而空,想到什麼,還興奮地哼哼好幾聲。
李木玥這邊倒是神清氣爽。
書院學子裡雖大部分是些世家公子,但都十六七歲的年紀,一旦熟絡起來,什麼分寸禮儀都拋一邊去了。
聊了會大家就紛紛開啟話匣子。
魏宇光悄聲問她:“李兄啊,你怎麼做到的?與謝世子同住一夜竟毫髮無損。他那渾身帶刺的性子,我還和別人賭,他半夜會將你一鞭子打出來。”
李木玥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計。”
其實她什麼也沒做。
謝燼之目前算是個光明正大的反派,她既沒惹,他自然也懶得針對。
眾人都來了興趣。
“什麼妙計?說說,說說。”
李木玥沉吟片刻,扶上心口就瞎掰:“其實全憑我對謝兄的敬仰之情。”
眾人表情失望,還以為什麼妙計。
有人道:“我亦敬仰,但叫我與世子同住,我是萬萬不敢的。”
“那是你不夠心誠。”李木玥想也不想來了這麼一句,臉不紅心不跳的。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一扯。
魏宇光飛快眨眼提醒她看旁邊。
謝燼之不知何時看過來了,一雙鳳眼微微眯起,薄唇殷紅,但看不出笑意。
李木玥冷不丁與其對上視線。
對方無疑是位俊美少年,但眸光戾氣橫生,平白給麵容添了幾分陰鷙。
一看就是反派模樣。
原本想要上前攀附的人,被他冷眼嚇的退避三舍。
“你有多心誠?”謝燼之道。
李木玥暗道不妙。
她當然也沒心誠到哪裡去。
此刻說什麼我心日月可鑒,願肝腦塗地之類的話又太假。
於是她眨眨眼,勉強擠出一個從容的笑來:“謝兄日後可見分曉。”
正巧這時,主持考試的夫子也來了。
總算讓李木玥鬆了口氣。
等考完,已是中午時分。
都說動腦更消耗體力,一會想經濟,一會想政治。一篇一篇的策論寫下來,李木玥晨起吃的那點早飯完全頂不住。
人早已餓的飢腸轆轆。
她看向謝燼之,十分自來熟。
“謝兄餓了嗎?”
“一道去食堂用午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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