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皎,清輝透過窗欞灑進屋內,如水月光靜靜流淌在床沿。
房間內靜悄悄的。
李木玥連眼縫都沒睜,但她能感覺到謝燼之正目光沉沉看她。
她等著他發作,卻聽見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忍住了什麼一樣,將她的手塞回她被子裡,半天沒出聲。
謝燼之今天打鎮定劑了?這麼能忍。
這是逼她放大招啊。
又過了一會兒,李木玥繃緊腿,用盡全力往他那邊一蹬。
隻聽“咚”的一聲悶響,謝燼之正閉眼醞釀睡意,重心不穩,竟直接被她踹下了床,整個人摔得悶哼一聲。
平時哪裡能見到謝燼之有過這種場麵。
畢竟他規矩刻在骨子裡,姿態挺拔,行走坐臥都端正,極少失態。
李木玥不動聲色把頭朝向床內側。
一張臉微微埋進枕頭裡,死死壓住瘋狂想要上翹的唇角,生怕自己笑出聲。
但身體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沒亂,假裝自己睡的很沉。
這下,謝燼之是真有些惱了。
他撐著地麵起身,可望向床上毫無動靜,睡得恬靜安穩的人,滿心火氣一時間竟不上不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謝燼之從來沒有過這麼又氣又無奈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費解。
就像現在,見她薄被滑落在身旁,他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李木玥身體本就差,萬一著涼又得暈過去。”
奇怪至極!
他謝燼之什麼時候變這樣了?被人踹下床還反過來關心對方身體?
越想,眼底戾氣愈發濃鬱。
可他還是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蓋好,憋著滿肚子火氣躺了回去。
側眸瞥見榻邊冰盆,想到夜裡會更涼,謝燼之扯了扯嘴角。
罷了……
他乾脆把自己的被子往身旁一扯,分了一半甩李木玥身上。
李木玥本閉著眼裝睡,但感覺到有人俯身過來,替她攏好了被子,動作還算輕。
她心底剛一驚,緊接著不知怎的,這人就又給她蓋上一層。
謝燼之……這是做什麼?
他替她攏被子時,她本來還不太明白,可又加蓋一層,她剎那恍然,原來如此。
李木玥依舊裝睡,暗自腹誹:
莫非是被氣到失語,想把被子捂嚴實些,存心熱死她是吧?
可他到底還是失算了。
床榻邊本就放著冰盆,涼意絲絲縷縷漫在周圍,如今身上又多蓋了一層被子,冷暖相抵,對她來說反倒剛剛好,暖得還挺舒服。
她仍等著謝燼之發作,可等啊等,還是遲遲不見他出聲。
接二連三失利。
李木玥原本還在暗暗盤算著,其他能折騰謝燼之的法子。
可被子蓋得妥帖,外麵涼,裡麵暖,莫名有種蓋著被子在空調房裡睡覺的那種“安全滿足感”。
她最後終究是撐不住,沉沉睡去。
直至天光徹底大亮。
書院內叩響一聲又一聲清越晨鐘,學子們陸陸續續醒來,寢舍外也傳來走動洗漱聲響。
李木玥先醒過來,動了動身子,眼神還有些迷濛。
緩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
謝燼之也緩緩睜開眼,他其實早醒了,沒有出聲,側目而視。隻見李木玥坐著一動不動,晃神呆愣的模樣。
他想起入學那日,李木玥趴在書案上睡醒後也是這個樣子。
那時窗外苦楝花被風吹散,落至她手邊,發間,而她渾然未覺,獃獃坐那,將醒未醒,整個人乖巧得很。
這幾個月他也發現了,她每次睡醒似乎都要緩解一陣。
謝燼之靜靜看著她一點點回過神,眼神從迷濛慢慢變得清亮。
昨晚的記憶回籠,李木玥終於察覺身上還蓋著兩床被子,而謝燼之那邊隻蓋了一小半。
她愣了片刻,才偏頭看他。
裝作不知情。
“燼之兄,你的被子怎麼在我身上?”
謝燼之收回目光起身,語氣平淡:
“你自己扯過去的。”
說著,他又睨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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