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圖紙上圖文並茂以此處為錨點將三萬民夫分成了三個部分:
第一部分九千人,負責從玉融縣拔地而起的鋼鐵作坊到此地的路段;
第二部分九千人,從此地到長安北城門;
第三部分一萬兩千人,在距離北城門五裡處岔開,道路斜插向鶴鳴山腳。
看到這裏,幾位縣令不由偷瞄了一眼旁邊的嚴炳。
同時,每段路又被細分為“攪拌水泥隊”和“運輸隊”。
“攪拌水泥隊”以十人一組,十組一隊。例如,第一部分都是九千人,抽調三千人,組成三百個組,共計三十個隊。
這樣每組隻需負責一段五丈長、四丈寬的路基,而孟棲梧還給每一隊進行編號。
幾個縣令看到這裏,不由看向孟棲梧後麵站的那一堆人,每個人的胳膊上都帶著一個紅色的袖布,上麵寫著不同的編號,剛剛他們還好奇這些人為啥要戴著寫編號的布。
現在明瞭了!
孟棲梧看著他們看向自己帶來的工匠,笑著說:“水泥的攪拌需要有工匠師傅指導,這就是我帶的工匠導師,一人負責一隊,正好一百人。”
幾位縣令不由對視一眼,這是第一次主持修路該有的樣子嗎?
剩下的六千人則編入運輸隊,同樣分為三百個組,每組二十人。他們的任務是挖砂石、運送水泥,沿路堆放,為攪拌隊提供後勤保障。
“妙啊!”
一位縣令忍不住低聲讚歎:“如此分工,各司其職,互不乾擾。”
“可是,殿下,下官有一事不解,為何還要固定用飯的地方?民夫們不可以在各自組的位置就地用飯嗎?這般集中,反而麻煩。”
葦萊縣令指著的,是圖上另一些標記,每隔十裡左右,就畫了個小房子圖示,旁邊標註“用飯處”。
“當然是為了省人啊!本世子可沒那麼多人挨個給他們送飯,那就聚在一起吃最方便!”
此言一出,幾位縣令連同嚴炳,都不由驚訝的看著她。
“世子要給民夫準備飯?”
劉闕驚訝的問,聲音都變了調,他是很震驚,孟棲梧和他砍價的經歷他還總是午夜夢回悔恨痛罵孟棲梧不當人,他這麼捨得,劉闕第一個不信。
嚴炳也覺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這位可能不懂“行規”的世子,經歷過孟棲梧在工部大戰姚公要防水材料起,京城守財奴的官員,孟棲梧赫然上榜。
“殿下,歷來朝廷徵調民夫修路,皆是民夫自備口糧。官府……通常是不管飯的。”
“本世子知道啊。但《大魏律·戶律》本世子記得是有給民夫口糧一事的吧?”
孟棲梧笑了一下,也並沒有為難他們的意思:“當然,朝廷困難,這也是沒辦法。不過此次是本世子主修這條路,要的就是速度!”
她看了看遠處那些或蹲或站的民夫,許多人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有些人瘦得顴骨突出,蹲在那兒像一根根枯柴。
“這些人自帶的乾糧能吃幾頓?啃兩口硬餅子,喝點涼水,乾半天就沒力氣了,那得修到猴年馬月去?耽誤本世子的工期,誰擔得起?”
這話的語氣說的有些囂張跋扈,彷彿民夫們隻是她趕工的工具。
但在場的縣令們誰不是人精,這世子倒是和傳聞中的有些不一樣,他們不由又看了倒黴的劉闕一眼。
如今雖天下已定,但這五年叛亂不止,大軍還在前線廝殺,許多地方都是剛剛從戰亂中恢復。長安作為大魏的京城,四周的縣自然也比其他州的縣繁華,但是長安附近的縣可不在減免賦稅行列,又能有多少餘糧?
畢竟**年前,長安可是戰火的重災區。
嚴炳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他隻是工部派來協助的,管飯的錢又不用工部出,這位世子願意當這個冤大頭,他攔著幹嘛?
反正該提醒的都提醒了。
看著嚴炳不反對,葦萊縣令率先表態,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
“既然殿下有此心意,下官替縣下百姓多謝殿下。”
都是父母官,自己治下的百姓能吃頓飽飯,他們求之不得。
“殿下,下官還有一事不解,還請世子解惑!”
嚴炳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圖紙第三段路上,眉頭緊鎖:“此次修路,工部明文,是修繕玉融縣至長安北城門的道路。可這圖紙上!”“為何多出一條岔路,直奔鶴鳴山而去?這似乎……不合規矩。”
幾位縣令交換著眼神,默契地保持沉默。
孟棲梧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嚴主事何出此言?誰說隻修玉融到長安了?”
“隻是那段路需要工部出材料,才單獨列出來罷了。至於這段岔路——”
她笑得像隻偷到油的小老鼠:“材料本世子自己備好了,不動用工部庫存,不使用者部撥款,嚴主事放心,絕對不要你們花錢!”
嚴炳:“……”
他說的是材料的事嗎?
“殿下!”
嚴炳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自己的語氣:“下官必須提醒您,此事於程式不合。此前奏報、工部批複,皆隻言玉融-長安段。這多出的支路,工部並無備案,屬計劃外工程。”
他在“計劃外”三個字特意加重。
孟棲梧“啊”了一聲,表情更無辜了,甚至帶點委屈:“還需要備案嗎?嚴主事怎麼不早說?本世子真不知道呀!”
“世子連《戶律》條文知道,怎會不知營造官道需報備流程?”
裝,你繼續裝!
誰信?
“哈哈哈.....”孟棲梧笑得更燦爛了,擺擺手。
“本世子這不是太忙了嘛!一時疏忽,疏忽!不過嚴主事,想來也不要緊吧?反正路都要修,多修一段也是修。材料我出,再說我這都準備好了,陛下知道了,想必也會體諒的?”
她眨眨眼,補了一句:“要不,我現在就寫個摺子,您幫我遞上去?”
看著孟棲梧一副笑麵狐狸的樣子,嚴炳嘆了口氣,都到這一步了,三萬民夫集結完畢,各縣縣令都在場,連祭祀的香案都擺好了,他還能說“不準修”?
修吧修吧。
陛下既然指定工部以孟棲梧的規劃為準,自己提醒到位便是。
至於這位世子要怎麼跟上麵交代……那是她的事。
“殿下記得事後補辦手續就好。”他最終讓步,無奈道。
“一定一定!”孟棲梧答應得爽快,“本世子忙完這陣就去工部補!嚴主事放心!”
嚴炳:“……”
他一點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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