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屋內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陸夫人不由擔憂起來,孟家小子不會有事吧?
三兄弟更是嚇得齊齊縮了縮脖子。
趙瑞想開口說點什麼,嘴巴張了張,愣是沒發出聲音,他確實是害怕死陛下了。
孟棲梧揉著被敲疼的額頭:“陛下息怒,臣絕無戲耍之意!實在是……這替代之法,臣也隻是在那本奇書上看過零星記載,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未曾親手試過,心中實在沒底,這纔不敢貿然說出!”
秦棣冷哼一聲:“少給朕貧嘴!說重點!”
“是是是!”孟棲梧端正了姿態,雖然額頭上還頂著個紅印子,“書上說,將大蒜搗至極爛,以特殊之法萃取其精華,可得一種油狀物,名為大蒜素。”
“此物對多種引發潰爛的‘細菌’,就是那種看不見的穢蟲,亦有抑製之效。雖不及青黴素那般迅猛,但若用於傷口清理、或內服輔助,應可大大降低毒瘡發生之險。即便發生了,或也能減輕癥狀,為傷者多爭得幾分生機。”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觀察秦棣的反應。
見那雙銳利的眼眸中,不再見生氣之色,這才鬆了口氣,陛下脾氣是不是太暴躁了?
孟棲梧接著說:“但這法子具體如何操作,萃取比例、提純步驟、儲存方法,書上寫得模模糊糊,臣隻是記下了這個思路,從未嘗試過。方纔不敢妄言,是怕……怕又是一場空歡喜,但臣會儘力一試!”
秦棣聽明白了。
這個大蒜素和那個青黴素一樣,是需要去嘗試才能製作出來的東西,但是起碼有方向,更重要的是,這小子的語氣裡,沒有青黴素那種“全靠老天爺賞臉”的無奈,反倒藏著幾分底氣,就和當初的鍊鋼一樣。
想到這裏,秦棣莫名的放心起來,但水泥是奇蹟,鍊鋼是奇蹟,青黴素更是奇蹟中的奇蹟,而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秦棣的目光重新落回孟棲梧身上,複雜難言
“你說的那本書是周家的藏書嗎?”
來了來了!
孟棲梧心裏警鈴大作,麵上卻強作鎮定,露出一副“臣隻是記性好”的無辜表情:
“陛下明鑒,那本書是小時候在蘇州的書鋪裡看到的殘卷,現在想來總覺得後悔,應當買下來的,當時怕將這等雜學閑書帶回家,外祖父看到會罰我,現在想來真是悔之莫及。”
孟棲梧這一刻對大齊的感謝之心簡直達到了巔峰,自周推行科舉,齊沿襲之,天下清流世家皆以四書五經為尊,視雜學為末流。
周家詩書傳家,藏書雖豐,卻都是正經典籍。那些講機關術數、醫藥偏方的雜書,確實上不得檯麵,更不可能被鄭重收藏。
至於陛下要是真去查……書鋪?問就是不記得了。反正蘇州城書鋪那麼多,十幾年前的事了,誰還記得清?
孟棲梧一邊在心裏給自己點贊,幸好早就埋下了“記性好”和“愛看雜書”的人設!
“是嗎?”
秦棣沒再追問,隻是很平靜地盯著孟棲梧。
其實這些時日,孟棲梧也是對秦棣有些瞭解,他罵人或者打人的時候反而是沒有生氣的,恰恰是這樣的平靜,讓孟棲梧有些害怕。
孟棲梧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虛擬影像模擬訓練中,那被設定為“頂級掠食者”的猛虎隔著全息屏障盯著她,她隻需露出一個破綻,這隻猛虎就會撲上來立即咬斷她的喉嚨。
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陛下……”聲音都帶了點抖。
秦棣看著眼前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恐,叫他的聲音帶著害怕的顫音,再看看她額頭上那個被自己敲出來的紅印子。
罷了!
嚇他幹什麼?
管他怎麼來的,能為朕用不就好了嗎?古有甘羅十二歲拜相,今有文忠十九歲破敵,七進七出敵營。
他秦棣打天下時,不也是二十齣頭就領著千軍萬馬?
孟棲梧善墨家術,精格物之道,能造水泥鋼鐵,能製救命奇葯——這難道不是上天賜予朕的福氣?
想到這裏,秦棣身上的壓迫感悄然散去。
“好!好一個大蒜!”秦棣忽然撫掌,眼中精光閃動,彷彿已看到無數將士因這尋常之物撿回性命。
“藥方既已指明,可以慢慢試!太醫院有的是人手,需要什麼,朕就給你什麼,但朕要看到成果!”
不等孟棲梧表態,他轉向兩位還在發懵的太醫:“你二人,即刻起,協同孟棲梧,專司此事!以大蒜為材,研製此消炎替代之葯!一切所需,報與朕知!”
“臣等遵旨!”
兩位太醫連忙躬身領命,心裏雖還覺得“大蒜製藥”有點玄乎,但陛下有令,又有青黴素在前,他們也不敢怠慢。
再說了,萬一真成了……那可是能載入醫史的壯舉!
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
秦棣重新看向孟棲梧:“這大蒜素,何時可以開始研製?”
“回陛下!臣今日回去就絞盡腦汁地想,保證把還記得的方子一字不落寫下來,先讓蘇姨嘗試!至於兩位太醫大人……”
她偷瞄了一眼旁邊豎著耳朵的太醫:“等臣這邊把方子寫出來,有點頭緒了,再請二位太醫一同研製!”
秦棣挑眉:“就你看過那本書,你不親自盯著?”
“陛下!”
“玉融到長安的水泥路明日開修,工序和以往截然不同,臣不放心,萬一哪個環節出了岔子,那臣豈不是辜負了陛下的信任?”
秦棣想說這修路有什麼好守的,而且還不知道要修多久,但看了一眼孟棲梧頭上的印子,想去就去吧,正好去勞作勞作,朕也沒用多大勁,就留下印子了?
等弄得灰頭土臉,就知道老實回來了!
“罷了。陪朕出去走走,今日天色尚早,也不急這一時。”
他目光又一轉,落到旁邊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趙瑞和夏元多身上。
“你們倆,”
“今日國子監不上課嗎?”
趙瑞和夏元多頓時渾身一僵。
“陛、陛下……”趙瑞一張臉憋得發紅,“臣、臣等實在是擔心空明,所以……”
“所以翹課了?”秦棣接過話頭。
夏元多胖乎乎的身子抖了抖,小聲辯解:“是、是請假,請假……”
“請假?”秦棣似笑非笑,“誰批的?祭酒知道嗎?”
兩人頓時啞火,腦袋越垂越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裏。
孟棲梧看著自家兩個兄弟在秦棣麵前慫得像鵪鶉,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心裏長嘆一聲。
難啊。
當大哥的,就是得在這種時候挺身而出,含淚扛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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