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鬆這才勉強停下,沒好氣地瞥她一眼:“現在知道急了?”
“昨日崔、鄭、鄧三家帶頭補繳欠稅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剩下的鹽商望風而動,你那鹽運司最近怕是人滿為患,鹽運司衙門的人,沒給你報個信?”
孟棲梧一愣,腦子裏飛快搜尋記憶,好像昨天傍晚回鶴鳴山時,三叔孟常確實提過一嘴,說鹽運司那邊遞了訊息來。
可當時她滿腦子都是高爐、水泥、修路的事,再加上陛下剛交代了供應軍鹽,一堆火燒眉毛的事情。
而且鹽運司天天給她送來的公文堆得像小山,事無巨細,她都懶得看,還正準備得空去找王判官說道說道,能不能有點重點。
“他們就這樣補稅了?”孟棲梧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三兄弟出馬這麼好使,我還沒使後續呢?
周鬆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不然呢?你還想怎麼樣?這三家之前找我,就是想讓我做個中間人,或許是打雪花鹽的主意。”
孟棲梧眨眨眼:“啊?我以為他們總得在硬扛一下的!”
“劉家都反水投了你,他們還硬扛著有什麼意思?這些人精得很,風向不對,立刻掉頭。”
“不過,你還是要注意,他們會不會搞小動作,那不好說。但至少在補稅這件事上,目前他們不會、也不敢再作梗了,陛下的警告不放在心上,那真會出人命的。”
周鬆一邊說一邊看孟棲梧,希望她明白自己的潛意思。
“警告?”
孟棲梧隻震驚於:“陛下啥時候警告他們了?我咋不知道?”
周鬆無語。
“小舅舅,你不會是說……昨天他們幾家孩子捱打那事吧?”
“不然呢?”
周鬆簡直要被她氣笑了:“你以為陛下閑得慌,特意把幾個小子拎到奉天殿外打板子,就為了管教孩子?”
他壓低了聲音:“那是做給他們的父祖看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們的孩子朕想打就打,你們那點小動作,陛下一清二楚。適可而止,否則下次就不是打孩子這麼簡單了,不然,陛下至於為了這點事大動乾戈?交給應天府或者五城兵馬司處理不就好了?”
陛下是這個意思嗎?
孟棲梧震驚,她咋覺得陛下就是那麼閑的人?
“棲梧啊棲梧。”
周鬆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你還是太年輕。陛下行事,何時做過沒有深意的事?他若真想小事化了,根本不會親自過問,更不會在奉天殿外當眾行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些世家大族,之所以敢在鹽稅上動手腳、敢跟你周旋,是因為他們覺得陛下初定天下,有意慢慢來。可陛下昨日這一手,就是在告訴他們,規矩變了。”
周鬆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天下兵馬,無不聽從陛下號令。陛下願意和他們周旋時,他們就試探底線;可一旦陛下露出要算賬的苗頭,他們立刻就會服軟賣好。”
“這些人,最擅長的就是這套試探、退縮、再試探的把戲。你也要學著點!”
孟棲梧:“哦……”
“當然了。”
周鬆話鋒一轉:“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們向來一肚子壞水,小舅覺得他們在憋著壞。”
孟棲梧忽然想起什麼,促狹地問:“小舅,娘說您不是和他們走的近嗎?怎麼?”
“我那叫虛與委蛇!官場之道,懂不懂?”周鬆瞪她一眼。
周鬆拍了拍孟棲梧的肩膀,語氣終於緩和下來。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陛下昨日那頓板子,是敲山震虎。短期內,他們絕不敢有大動作。你正好趁這段時間,把鹽運司內部好好梳理一遍——該換的人換掉,該立的規矩立起來。隻要你自己不出錯,旁人便難以下嘴。”
孟棲梧看著自家小舅舅這副“全是為你好”的操心模樣,心裏還真有點感動。可感動歸感動,實際情況嘛……而且她想要的東西還沒得到呢!
看著孟棲梧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行了行了,本就沒什麼大事,所以我才沒跟你娘細說,免得她瞎操心,走,先去見祖母。”
他轉身往福壽堂方向走,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容:
“對了,你大舅那兒……你等會自求多福吧。他最近得了本《孟子》的新注本,正愁找不到人聽講呢,我看你今天來得正好。”
孟棲梧:“……”
孟棲梧正想著怎麼逃,周府的管家卻突然匆匆從外院跑來。
管家跑得氣喘籲籲,額上見汗,一見二人,連忙停下腳步,扶著柱子喘氣。
“二、二爺……表少爺……”
周鬆皺眉:“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何事?”
管家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急聲道:“宮裏來人了!有旨意!傳旨的中官正在前院候著呢!”
周鬆心裏“咯噔”一下,周家最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父親致仕在家,大哥和自己都謹言慎行,子侄們也安分守己。
他定了定神,問道:“可知所為何事?是傳給父親的,還是傳給我或大哥的?”
管家連連擺手,終於把最關鍵的話說了出來:
“都不是!是找表少爺的!”
孟棲梧瞬間開心,陛下,您真是我的救星,不用再聽唸叨了。
“是旨意還是口諭?”
周鬆連忙問,這倆區別可大著呢。
“二爺,是口諭!”
“小舅舅,我先去前院接旨了!”孟棲梧急不可待,一溜煙就跑了,她纔不管是口諭還是旨意,隻知道是天降聖意。
“等等!我與你同去……”
周鬆話還沒說完,眼前就隻剩下一道殘影。
他真是氣笑了,隻得立刻轉頭,對還候在一旁的管家快速吩咐:“你即刻去福壽堂,稟告老太爺、老夫人和姑奶奶,就說宮裏來口諭召棲梧,我與棲梧先去前院接旨,詳情稍後回稟。”
“是,二爺!”管家領命,匆匆向內院跑去。
周鬆此刻也顧不上什麼“端方行止”的君子風度了,陛下突然來旨意,他終究不放心。
他撩起袍角,由疾步轉為小跑,緊追幾步後一把揪住了孟棲梧的後衣領。
“哎喲!”孟棲梧被拎得一個趔趄。
“跑什麼跑?成何體統!”
周鬆開手,沒好氣地瞪她,“接旨是大事,豈能如此毛躁?我與你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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