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英國公府的馬車在十數名護衛的隨行下,穿過熱鬧繁華的朱雀大街,轉入清幽的安慶街,最終穩穩停在掛著“周府”匾額的門前。
管家早早就在門前候著,一見馬車,立刻迎上去,臉上笑開了花:“姑奶奶,表少爺回來了!快請進,老夫人從早上起就唸叨著呢!說好久沒見表少爺,想得緊!”
周佳宜笑著點頭,扶著丫鬟的手下了車。
周府和英國公府其實離得不遠,坐馬車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
周佳宜以前總覺得嫁出去的女兒哪有總回孃家的,可架不住孟棲梧總勸。
“娘,想回家就回去唄!陪外祖母吃吃飯,和舅母們打打葉子牌,散散心,多好!”
孟棲梧當時說得一臉理所當然,還拍著胸脯保證:“再說了,以後國公府是我當家,娘您就像在周家做姑娘時一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回家就回家!誰要是敢說閑話,兒子給您收拾去,好不好?”
這番話當時把周氏哄得心裏又暖又酸,自此便常常回府。
倒是孟棲梧自己,十次能陪她回來一次就不錯了。
以前是貪玩愛闖禍,跟那三個小子混在一起招貓逗狗,都是那三個臭小子,帶壞我家棲梧。
周氏想著想著,忽然回過味來,等等,這混小子總慫恿自己常回孃家,該不會就是為了方便他自己跑出去玩吧?
她狐疑的眼神立刻投向剛下馬車的孟棲梧。
“娘,您這麼看著我幹嘛?”孟棲梧被看得心裏發毛。
“娘不能看看自己兒子?”
孟棲梧:“......”
二人帶著僕從穿過影壁,進入開闊疏朗的前庭。
周府的庭院佈置得極有章法,太湖石錯落有致,幾叢修竹青翠挺拔,數株古鬆蒼勁依舊。
園中綠意盎然,空氣裡彷彿飄著淡淡的書墨香,往來僕從步履輕緩,說話低聲,處處透著千年書香門第的規矩與寧靜。
剛走過遊廊,便聽見一陣歡快的腳步聲和清脆的笑語傳來。
“姑母!棲梧表弟!”
迎麵走來的是一對少年少女。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容貌清麗,氣質嫻雅,正是周家二房的周靜語。
少年眉眼俊朗,此刻笑得見牙不見眼,正是周家大房的周文瑜。
“靜語表姐,三表兄。”孟棲梧笑著見禮。
“可算把你盼來了!”周文瑜一巴掌拍在孟棲梧肩上。
“我有好多話要與你說!你是不知道,最近……”
“祖母在福壽堂等著呢,”周靜語溫聲打斷他,朝孟棲梧眨眨眼,“等見完祖母,你們再慢慢聊。”
周文瑜立刻會意,朝孟棲梧使了個“你懂的”眼神。
她這位三表哥,性子活潑跳脫,跟周府的沉穩真的很不搭,要是他是二舅舅的孩子,還可以理解理解,但他還是大舅的兒子,大舅那可是古板嚴肅聖人語的表率啊!
總不能……是小爺我帶偏的吧?
“三表兄。”
孟棲梧看著自家三表哥這麼開心的樣子,孟棲梧不得不戳破他的幻想:“三表哥,我記得你秋闈名次並不好,舅舅勒令你在家學習,我纔不要和你一起,被舅舅抓到我可就慘了!”
她孟棲梧可不想被捉著一起學,她一個武勛,又不需要考科舉。
周文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痛心疾首地看著她,還是不是兄弟了:“姑母!您看看棲梧表弟!他變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周氏抿嘴直笑,周靜語也掩唇偷笑。
幾人說說笑笑往內院走。
還未到福壽堂,便見兩位中年男子站在廊下說話。
一位年約四旬,麵容儒雅,氣質沉穩中帶著不怒自威,正是周家大房的周柏,現任禮部侍郎。
另一位稍年輕些,眉目俊朗,眼神靈活,既有文人的清逸,又透著幾分通透世故,是周家二房的周鬆,任職翰林院。
“棲梧見過大舅舅、二舅舅。”孟棲梧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
“還知道來?”周柏笑容溫和,話裡卻帶著鉤子,“大舅還以為,上次勸你多讀些書,你便賭氣不登門了。”
孟棲梧:“……”
您那是“勸”嗎?您那是唐僧念經!從《大學》講到《中庸》,足足一天啊,第二天竟然還要繼續!!!
“你弄的那些話本,”周柏果然開始了,“《西遊記》文筆老辣,構思奇詭,倒有幾分大家手筆。你既不愛四書五經,若能在此……”
“大舅舅!”
孟棲梧笑盈盈的喊了一句:“我聽說前段時日二舅舅找我有事?不如我先和二舅舅說說話?您和母親先去見外祖母?”
周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哥,您就饒了她吧。再念下去,下回她更不敢登門了!”
周柏搖搖頭,嘆了口氣,眼神裡寫著“恨鐵不成鋼”,好歹也有周家血脈,怎麼這麼不愛讀書?
看著大舅舅和母親一行人先去福壽堂,孟棲梧莫名鬆了一口氣。
周鬆看著笑著搖頭,兩人走到長廊的池塘旁。
“二舅舅,我娘說得不清不楚的,你找我到底怎麼回事?”
周鬆沒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她幾眼,眼神複雜:“之前嘛,確實想做個中間人,可昨天陛下在奉天殿外那一出‘禦前杖責’的好戲演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微妙:“哪還有什麼事情?”
孟棲梧懵:“啊,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周鬆看著她一臉懵的樣子,真是恨不得敲敲她的頭。
“你個長安鹽運司的主官,自己衙門裏最新動向都不知道?”
“你說你,陛下讓你掌長安鹽運司,是讓你當甩手掌櫃的嗎?一天到晚泡在鶴鳴山,衙門裏的公文看了嗎?屬官報上來的訊息批了嗎??”
孟棲梧張嘴想辯解,周鬆根本不給她機會:
“你之前查賬不是查得挺漂亮?怎麼,查完就完了就開始故態複發???”
“我前幾日之所以做做樣子去國公府找你,那是做給有些人看的,但也沒想到,上門幾次,連你鬼影都見不到,那鶴鳴山上到底有什麼好玩的吸引你?????”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周家祖傳的“訓人模式”:
“就算你要在鶴鳴山搞你那雪花鹽,也不至於住在山裏吧?衙門裏的大事總得心裏有數吧?主官不在,底下人最容易生事!鹽稅牽扯多少利益?你當那些人是吃素的?你這官是怎麼當的?啊?”
孟棲梧被這一連串疾風暴雨般的輸出砸得暈頭轉向,嘴都插不上。
“小舅舅。”她弱弱舉手:“所以到底是什麼新訊息啊您倒是先說啊?”
“慌什麼,我還沒說完!在官場上,尤其是你這等年紀輕、聖眷隆的,最忌飄在空中不接地氣!你以為有陛下護著就萬事大吉?錯!越是如此,越要謹言慎行,越要把分內事做得滴水不漏!否則,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就等你出錯……”
孟棲梧心裏哀嚎,所以她不愛來周府,真的是有原因的。
眼看二舅又要從“為官之道”講到“修身齊家”,孟棲梧趕緊投降。
“小舅舅!小舅舅!我錯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反省!現在您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
周鬆這才勉強停下,沒好氣地瞥她一眼:“現在知道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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