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在水泥坊又待了一日,親眼看著萬平帶著工匠們成功燒出合格的熟料,製成的水泥混沙後成型,這才徹底安心。
“總算能放心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對一直欲言又止跟在她身後的孟常說:“三叔,您就別像看犯人一樣看著我了,外頭那攤子事,我這就去處理。”
孟常長舒一口氣,眉頭卻沒完全展開:“我的小祖宗,鹽運司今日已經派人來催過了,你就心疼心疼三叔的頭髮吧。”
“這就去,馬上就去,立刻去,別唸了,別唸了!”
孟棲梧掏了掏耳朵,連聲應著,旋即帶著幾名侍衛騎馬便出了鶴鳴山。
馬蹄剛踏上山道沒跑出幾步,前方拐角處便轉出一隊人馬,將她攔了下來。
為首之人身著六品武官常服,腰佩綉春刀。
孟棲梧視線上移,喲,老熟人。
“沈百戶,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孟棲梧心情好,臉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晃的沈青有些抑鬱。
金山,金山!
“下官見過世子。”
沈青看著孟棲梧就想到煤礦,嘆息這世子爺的財運,但心中同時也鬆一口氣,上頭已問過好幾遍。
“可是陛下尋我?”孟棲梧問。
“正是,陛下有旨,請世子即刻入宮覲見。”
“那便有勞沈百戶引路了。”
奉天殿內。
秦棣麵沉如水,禦案上攤開一份軍報奏摺。
下首站著成國公趙勇、武安侯陳鎮、兵部尚書邢中、工部尚書姚遠滌,戶部尚書夏玄吉,人人臉色難看。
殿中央展開的輿圖中,一道刺目的硃砂標記,標在燕然山以北的一處穀地。
“奏報你們已經看過,如何看”
“兀良哈三衛,賊子敢爾!”兵部尚書邢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手指重重戳在那處標記上。
“我軍前鋒一萬人,在野狐嶺追擊敗退的韃靼殘部,眼看就要合圍。兀良哈三衛兩萬騎兵突然從側翼殺出,與韃靼殘部前後夾擊!”
他深吸一口氣:“幸得太子中軍接應及時,前鋒雖被擊退,折損一萬,雖損失不大,然此敗,卻是一次慘敗!最重要的是,蒙古本部也加入了戰場,怕瓦剌望風而動,想來分一杯羹啊......”
成國公趙勇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虎目圓睜:“養不熟的白眼狼,竟敢陣前反水,真是忘了被老子們打的滿地找牙之時了!”
武安侯陳鎮麵色凝重,分析道:“大軍隻做了應付瓦剌的人,若是他們幾方再次聯合,北伐大軍怕是兵力不足。”
他指向輿圖東側:“兀良哈三衛已反,蒙古本部也加入了戰局,瓦剌不可能作壁上觀。”
秦棣冷聲道:“太子和定國公的奏報,諸卿都看了。他們請旨從大同、宣府再調十萬大軍北上,要做好對戰他們聯合的打算,也防止大軍被夾擊!”
他目光掃過眾人:“但朕覺得不夠,既然要戰,此戰必須大勝,朕欲從五城兵馬司再調五萬兵馬出征,太原、宣府再調十萬。此戰,若是他們敢聯合,那就把他們打碎打殘,若是瓦剌不參與,那麼也要震懾他們,殲滅韃靼等在做圖謀!”
“臣附議!”
成國公,武安侯和兵部尚書毫不猶豫出口。
他們三人是跟著秦棣一路打天下,自然知道麵對北方的賊子,隻有狠狠把他們打服,打怕這一條路。
姚遠滌與和夏玄吉對視一眼,兩人麵上皆現難色。
“工部,軍械準備如何?”秦棣看著工部尚書。
姚遠滌這不得不硬著頭皮拱手:“工部,工部軍械恐怕不足......”
“為何不足”秦棣麵色沉如水。
“陛下,蒙古多為騎兵,來去如風,弓馬兇悍。我軍若要野戰克騎,士卒甲冑需更堅,刀劍需更利,破甲箭鏃需更銳。然……”
“如今武庫所出之軍械,多為熟鐵所鍛,韌性與硬度皆不足。若要為大軍配齊上好的刀刃、堅實甲冑,需要的是大量鋼注入其中!”
工部尚書的話給殿內眾人澆了一盆冷水!
殿內的人都知道,天下初定,兵強馬壯,這是對抗北敵最好的優勢,可也正是天下初定,鋼的存量遠遠不足。
草原作戰和中原的戰場完全不一樣,和他們野戰,兵器十分重要。
這個時代的煉鐵技術已經很成熟,但煉鐵多以木材為燃料,爐溫受限,所得多為質地較軟、雜質較多的“生鐵”或“熟鐵”。
欲得堅利之鋼,需工匠對鐵料進行反覆加熱、摺疊、鍛打,耗時耗力,且產量極低。
“姚尚書”趙勇眉頭緊鎖,“軍情緊急,就不能多征些匠人,多建些爐子,日夜趕工?”
“成國公,下官何嘗不想?然鍊鋼非僅人多即可,一爐出鐵易,出鋼難。還需經驗豐富的大匠把握火候,反覆鍛打。一名熟練匠人,日夜不休,一月也難打造幾把合格的鋼刀、幾副鐵甲。如今前線受挫,急需增兵,所需軍械數以萬計,工部……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姚遠滌何嘗不焦,可他又不是神仙,能給他們變出鋼來!
殿內一時沉寂,無人發聲。
就在這時,康福海眼角餘光瞥見一個小太監在門外焦急徘徊。
他悄步退出,壓低聲音:“何事?”
小太監忙道:“大公公,孟世子到了,正在殿外候見。”
康福抬眼望去,那少年正好奇地打量著沈青的裝束,隱約有話語飄來:
“沈百戶,咱們見了兩回,你怎麼都穿著這武官常服?我聽說錦衣衛不都該是穿飛魚服嗎?”
沈青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世子殿下是從何處聽來?飛魚服乃陛下賜服,下官哪裏能穿,殿下莫要打趣下官了。”
“啊?”
說好的錦衣衛身穿飛魚服,手拿綉春刀,是騙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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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福海聽著這番沒心沒肺的對話,又回頭瞥了一眼殿內。
陛下眉宇間壓著怒意,幾位重臣麵色凝重,工部尚書更是額角見汗。
他心思百轉,這位孟世子,雖說行事跳脫,卻總能逗得陛下開心。陛下待她,更是如同對待子侄,甚至更為寬和。
此刻殿內氣氛僵冷,或許讓他進來能緩解殿內氣氛!
他悄無聲息地挪回禦案一側,躬身低語:“陛下,孟世子奉召已在殿外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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