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終於開了他的金口：“他們三個，先拖出去，給朕狠狠打。”
禁衛聽令，如同老鷹抓起小雞般，毫不客氣地將哭爹喊孃的陸空明、夏元多和趙瑞拖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了沉悶的板子聲和殺豬般的慘嚎，聽得孟棲梧頭皮發麻，彷彿看到自己的慘狀。
完了完了，要是捱上十板子，真的吾命休矣！
“至於孟棲梧。”
秦棣懶得看她那副慫包的樣子，簡直跟他爹沒有半分相似，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視線。
他腦海中忽然想起最近戶部尚書那張皺成苦瓜的老臉，長安鹽運司，又伸手向戶部要錢了。
最煩躁的是，上一任長安鹽運使稱病辭官，擺明瞭是撂挑子不幹，如今這位置空懸，朝中那些老油條無一人願意去接這個燙手山芋。
突然，一個絕妙的主意在秦棣腦中形成。
他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孟棲梧，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為你好”意味的弧度。
“棲梧啊！”秦棣的聲音刻意放平緩下來，雖然溫和，但是聽得孟棲梧心裏毛毛的。
“你既說知錯，朕念在你父親功勛，你又體弱，便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孟棲梧猛地抬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了？
還有這種好事？
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謝主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但是，”
秦棣話鋒一轉，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你也十五了，朕在你的年紀都可以上馬殺敵了，你總不能每天這麼荒廢度日，讓你爹在九泉之下也難以安心。”
“朕考慮了一下，你既然精力如此旺盛，朕便給你個好去處，讓你好好施展你的才華。”
看著孟棲梧那雙因為驚喜而睜得更大的、水汪汪的桃花眼，一時竟有些不忍心坑這小混蛋。
但轉念一想，玉不琢不成器！何況是這小子，這些年在京城，真是人憎狗厭的存在。
於是心腸又硬了起來，宣佈道：“即日起，撤去你國子監監生的身份，破例提拔為長安鹽運使，即日上任！”
孟棲梧腦子懵了一瞬。
鹽運使？管鹽的？
這不是妥妥的肥差！
聽便宜娘親說陛下是個狠人來著，怎麼對她這麼寬容？不但不罰，還送官做？
想到陛下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愧疚，孟棲梧心中大定。
這便宜老爹的臉麵，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老爹啊，你真是太好了，我回家保證給你多燒點紙錢！
她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但殘存的理智讓她趕緊壓下瘋狂想要上揚的嘴角，努力做出一副沉痛反省、感激涕零的模樣。
“臣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厚望！”
聲音裝模作樣地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哽咽，心裏卻已經樂開了花，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哈哈哈哈！
賭場失意，官場得意！
古人誠不欺我！
秦棣看著她那強忍喜色、嘴角微抽。
現在高興，有讓你哭的時候！到時候再好好“教育”你。
秦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提醒：“若能讓鹽運有所起色，朕自有封賞。若是……”
給完這顆甜棗，自然要給一棒。
“哼，你繼承英國公爵位這事，朕覺得是該再好好考慮。”
打不得，還嚇不得了？
等這小子知道收拾不了這個爛攤子，焦頭爛額之時，朕再出麵好好教育他，讓他知道知道什麼是責任和擔當……
這話中的警告在此刻被“肥差”沖昏頭腦的孟棲梧自動忽略。
隻覺得他爹不愧是陛下的結義兄弟，陛下對他爹真沒話說，連忙再次叩首，聲音洪亮：“臣定不負陛下聖恩！”
秦棣懶得再看她這副蠢樣，拂袖轉身。
這就……過關了？不僅沒捱打，還得了個官兒？
直到門外那三位難兄難弟的慘叫聲和板子聲徹底消失，隻剩下哼哼唧唧、有氣無力的呻吟，孟棲梧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揉了揉跪得發麻的膝蓋，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起來，我這是當官了？
還是一個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官，嘿嘿！
過了一會兒，行刑完畢的禁衛也離開了。
早就候在外麵的各府小廝們，七手八腳地攙扶起自家皮開肉綻、哭喪著臉的小主子。
夏元多被兩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架著，胖臉上全是冷汗，齜牙咧嘴。
看到孟棲梧不僅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裏，甚至還隱隱帶著點……春風得意的笑意？
他簡直悲從中來，帶著哭腔喊道：“孟兄！你不厚道啊！怎麼就你沒事？兄弟們的屁股都快開花了！”
孟棲梧清了清嗓子，努力壓下上揚的嘴角，走過去，故作同情地拍了拍夏元多，帶著幾分“僥倖”和掩飾不住的“嘚瑟”說道：
“唉，陛下仁厚，念我體弱，沒打板子，就……就罰我去當那個長安鹽運使了。”
她特意在“罰”字上加了重音，等著看小胖子羨慕嫉妒恨的表情。
然而，預想中的羨慕驚呼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夏元多一聲尖叫！
“什麼？長安鹽運使？孟兄！陛下這是……這是要讓你去填那個大坑啊！”
孟棲梧臉上的笑容一僵，心裏咯噔一下：“什麼意思？鹽運不是肥差嗎？”
“肥差？”夏元多激動得差點從小廝手裏蹦起來，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胖臉上寫滿了“你太天真了”和深深的同情，
“哎呦餵我的孟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啊！那長安鹽運司，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年年虧空！年年考覈墊底！上一任李大人，幹了不到一年，聽說頭髮都愁白了一半，最後寧可辭官回鄉種地都不幹了！”
“怎麼會？”孟棲梧心裏那不妙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鹽還能虧錢？”
“當然會虧欠！鹽運官在下麵的州郡自然是肥差，那些海鹽，池鹽隻能是官營，鹽井一半也都屬於官營，稅收自然不成問題。”
“可這是長安，咱們京城吃的鹽，大部分來自京城外的鹽井。可那些鹽井，九成都捏在世家大族手裏！他們擁有公憑便自產自銷，根本不經過官府，想讓他們那些個守財奴交稅？官府根本控住不住他們的賬目，象徵**幾個子就算給朝廷麵子了”
他喘了口粗氣，忍著屁股疼繼續給他孟哥說他即將麵對什麼樣的爛攤子。
“鹽稅根本收不上來！誰去當這個長安鹽運使，誰就是去當背鍋俠，孟兄，你就等著被吏部考覈打劣等、向戶部乞討，被禦史彈劾吧！”
孟棲梧越聽心越涼，拔涼拔涼的！
世家壟斷？
自產自銷？
偷稅漏稅？
年年虧空？！
這哪裏是肥差！這分明是個超級大火坑！
陛下這是變著法兒要她好看啊！
怪不得說什麼“若不能讓鹽運有所起色，爵位需要再考慮考慮”。
這根本就是往死裡坑她！
陛下這個坑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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