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孟棲梧這憤憤不平、咄咄逼人的語氣,秦棣不由又喝了幾口茶,藉著茶杯擋住他嘴角快要壓不住的笑意。
聖人知道自己千年後還有這一劫嗎?
錢益謙想過很多種孟棲梧的回答:或解釋,或狡辯,或認錯,或沉默。但是他沒想到是這種不要臉還倒打一耙,重點是她又扯孔聖人來說話。
果然,士林中罵這小子是個“大奸大惡之人”是沒錯的。這孔聖人是她的大旗嗎?想扯就扯,想用就用?
屈正清也有點聽不下去,應該說,文官都有點綳不住。但他們一點也不想和孟棲梧爭論“聖人入她夢”的事情。有八股解析和她瓊林宴那些詩的加持,這人“夢中得見聖人和詩仙”的事情,竟然真的有人信了。
孟棲梧還在誇誇其談,一副“我這樣的高人不和你們這些俗人同流合汙”的樣子。
“哎.......”她長嘆一聲,搖頭晃腦,“我為傳揚聖人學問付出這麼多,這等傳揚千古的事情卻被你們這樣世俗地看待。虧得我以為朝中的大臣都是學問高深的人,定是如我一樣高潔——卻沒想到諸位竟是這樣的井底之蛙,想法俗不可耐!”
她一邊說,一邊往三兄弟的中間退去,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夾在了三個人中間。
這樣有人想打我都打不到我吧?
秦棣注意著她的小動作,差點笑出來。
錢益謙真是想罵人,但這是金鑾殿上,他壓了壓火氣,沉聲道:“既然世子說這不是買賣,可不是買賣為何會賺來數十萬兩銀子?”
孟棲梧一臉“你不知道嗎?你竟然不知道嗎?”的表情。
她笑了起來,那笑容燦爛得很,語氣更是欠揍:“這位大人竟然不知道嗎?本世子這書五兩銀子一本,這事長安皆知,地方皆知,大人竟不知嗎?”
屈正清和錢益謙對視了一眼,屈正清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世子,據老夫所知,這外間的書,大多幾百錢一部,這已算是貴得嚇人了。可世子的書,價格卻是如此之高,這還是傳授學問嗎?如此暴利,怎麼就不是牟利之舉?”
孟棲梧聽了,卻不惱,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那笑聲清脆得很,但在金鑾殿裏聽起來格外刺耳。
她看向秦棣,笑得眉眼彎彎:“陛下,與民爭利,那這利本就要是百姓的。可這八股解析,明明是聖人入我夢中傳授於我,獨一無二,天下隻此一家。臣不知道,這書是在和誰爭奪?”
秦棣看了看百官難看的表情,壓了壓想笑的嘴角。
這聖人託夢,對讀書人真的是蠻好用的。你說不過她,她說聖人教的;你質疑她,她說你心不誠;你反駁她,她說你讀書讀歪了。
秦棣瞪了孟棲梧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要朕說什麼?給你聖人託夢的鬼話蓋上皇帝認證的大印嗎?
孟棲梧嘿嘿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陛下您真較真”的意思。
隨後她看了一下百官,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本世子最近都在學習,可能對‘與民爭利’四個字認識不足。這金銀確實來自於民間,這一點,本世子認。”
隨即,她話鋒一轉,對著秦棣行了一禮,聲音裡滿是激動:“陛下,大喜啊!真是大喜!”
她的聲音在金鑾殿裏回蕩,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臣這書賣五兩銀子一本,短短時間就售罄了。我大魏的百姓竟然如此有錢,隨隨便便五兩銀子都拿來買書!”
她說到這裏,看了一眼百官,笑得更加燦爛:“陛下,我們大魏的百姓真是太有錢了!這長安竟然都不如地方有錢,這書在長安賣五兩銀子,但是出了長安,竟然有人轉手後賣成百上千兩,百姓還爭先恐後地購買!”
“我們大魏的百姓竟然富庶至此!臣讀書少,即使是乾朝的盛世,也未曾聽聞如此景象!我大魏立國五年,竟然就讓百姓富庶至此。”
她再次行禮,聲音洪亮:“臣恭賀陛下,盛世已至。”
百官:“……”
秦棣和百官的想法倒是不一樣,他甚至有心情想孟棲梧這人說話怎麼語速又快還如此清晰,聲情並茂的,不愧學過口技。
殿中一片死寂。
孟棲梧的話,邏輯是這樣的:書賣五兩一本,售罄了→說明百姓買得起→地方轉手賣成千上百兩→豈不是百姓富得流油→那不就是盛世。
你說她與民爭利,她說百姓有錢自願買的;你說她價格太高,她說五兩銀子百姓隨便掏;你說她剝削百姓,她說百姓富得流油。
孟棲梧看著沒人說話,環視了一下百官,笑得更加燦爛:“怎麼,大家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嗎?若是不知道也不打緊,可要常常接老家的信件啊。這麼熱鬧的事情,老家的人也不與你們說?家族家族,關係可是要時常維護啊。”
這話關心得虛偽至極。
百官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在長安是這書的“受害者”,出了長安,他們的家族就是這書的冤大頭,不是壟斷就是高價購買者。
秦棣其實是有所耳聞的,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書在地方為何賣得這麼貴?”
孟棲梧連忙道:“可能是我們大魏的百姓太有錢了吧,這點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我大魏的百姓富庶如此,臣賺這點區區小錢,實在擔不起‘與民爭利’的大帽子。陛下明鑒。”
秦棣環視百官,冷笑了一聲:“戶部天天給朕說沒錢,沒想到這民間倒是如此有錢了。”
夏玄吉嘆了口氣,這書的事情和孟棲梧爭執什麼,還不如看陛下能進多少錢:“陛下,想來是有誤會,長安百姓困苦,何況地方......”
孟棲梧立刻激動打斷道:“陛下,臣絕無虛言!若是臣有半句假話,就把臣拉出去砍了吧。”
秦棣瞪她一眼:“不要動不動就說這樣的話。”
孟棲梧“哦”了一聲,繼續道:“那麼臣沒有說假話,夏尚書又說有誤會,還有這些大臣又說臣與民爭利。可臣明明想著是傳授學問才賣五兩銀子,這樣還被冠上牟利和與民爭利的帽子,但地方卻有奸商買了書去轉手賣成百上千兩銀子。若是臣是與民爭利,那麼這些賣成千上百兩銀子的人又算什麼?怕是已經把百姓敲骨吸髓了。”
她轉向錢益謙和屈正清,語氣忽然變得鋒利:“這兩位大人這麼厭惡謀利一事,那麼這些對百姓敲骨吸髓的人,豈不是罪該萬死?本世子覺得,罪該萬死都不足以平息兩位大人的怒氣。”
她轉向秦棣,聲音忽然拔高:“陛下,臣覺得應該統統夷滅三族!”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