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內的氣氛,並沒有因為二人的到來而有所緩解!
王判官額頭冒汗,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二位是?”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正是福運鹽行的掌櫃周全:“小人福運鹽行管事周全,見過各位大人。”
他側身引見身旁那位穿著綢衫、麵容精幹的中年人:“這位是福運商行的話事人,劉能劉先生。”
劉能連忙恭敬行禮:“見過各位大人,見過世子殿下!”
這後麵一句見過世子殿下讓紀源和屋內一些人,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棲梧!
周全語氣謙卑,連忙說明此行來意:“今日是月稅日,小人特來繳納福運鹽行東西南北四市鋪麵,自申報之日起至今的鹽稅。昨日已在鹽運司進行過申報,按規矩,今日特來核對賬目,完稅納銀。”
王判官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端坐上首、又開始悠閑品茶的孟棲梧。
昨天他就收到了申報,對周全的到來並不意外,可是福運商行是什麼鬼?
大魏自從開國以來,長安鹽務混亂已久,各大鹽商進貨渠道複雜,多來自私鹽或依附於有鹽井的世家,進貨來源沒有賬目也不敢查世家賬目,繳稅的核對一直沒有正確依據。
前幾任鹽運司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徵稅方式粗放,基本是鹽商自己申報,願意交多少算多少,反正也管不動。
“怎麼?”孟棲梧看王仁看著自己,吹了吹茶沫。
“查個賬,難道還要本世子親自教你們怎麼做嗎?”
立刻有文吏上前,準備引周全和劉能去側麵的值房。
本就是為此而來的紀源連忙開口:“且慢!”
他目光掃過周全和劉能,最後定格在孟棲梧臉上,他今日本就是為了福運的稅銀而來,但劉能的出現讓他有些不妙的預感。
“既然是要核對賬目,繳納國稅,老夫正好也想看看鹽運司如何驗?不如就在此處,當麵覈算。孟運使,你以為如何?”
孟棲梧無所謂地擺擺手:“行啊,紀主事既然想看,那就當著紀主事的麵算。王判,開始覈算吧。”
“是。”王判官連忙應下,指派了四名經驗老道的賬房書吏。
紀源又道:“這位劉先生,又是所為何來?”
劉能正準備上前回話,孟棲梧懶洋洋地開口:“哦,他啊,是本世子叫來的,有些商事要諮詢。既然趕上了,就先在旁聽著吧。來人,看座,上茶。”
這番作態,更讓紀源心中疑竇叢生,但事已至此,不便再多加詢問。
四名賬房書吏接過周全遞上的四本厚厚的賬冊,各自佔據一張案幾,劈裡啪啦地打起算盤。
起初,他們還算鎮定,但隨著算珠碰撞聲越來越密集,他們的臉色也逐漸變了。額角開始滲出細汗,手指越來越快,不時抬頭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這盈利,未免也太驚人了!
王判官也察覺到了書吏的異樣,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終於,四名書吏覈算完畢,將各自的結果匯總。
一名資歷最老的書吏捧著最終的計算文書,定了定心神,條理清晰的稟報。
“啟稟大人,福運鹽行東西南北四市鋪麵,自申報之日起,連同上月申報的八日滯留,共計營收八萬五千四百三十兩又五百一十二錢!”
值房內瞬間響起一片抑製不住的抽氣聲!連見過些世麵的王仁都驚呆了。
這纔多久啊!
即使是那些世家一月也不可能賺這麼多錢!
那書吏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按律,十稅其三,應納鹽稅為兩萬五千六百二十九兩又一百五十三錢!”
這個數字報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薄薄的一張紙上,彷彿那不是紙,而是一座小銀山!
這個稅收,連一向沉穩的紀源也感到心驚肉跳!
他想到了福運鹽行的月稅定不會少,但是想著能收幾千兩的稅銀都是頂天,還是他井底之蛙了,這雪花鹽流入各州郡,還不知會迎來多少鹽商入長安進貨,他簡直不敢想像這福運一年得賺多少錢!
他猛地心思迴轉,看向孟棲梧,語氣嚴厲:“孟運使!福運鹽行繳納如此巨額稅款,鹽運司轉眼便有了兩萬五千多兩的進項!你現在還敢說鹽運司沒錢,如此,還要賴著戶部的欠款不還嗎?”
所有人都俏咪咪看向孟棲梧,等待她的反應。
然而,孟棲梧隻是輕輕放下茶杯,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彷彿紀源問了一個非常愚蠢的問題:“錢?紀主事,誰告訴你,鹽運司賬麵上有錢的?”
她不等紀源反駁,目光轉向一旁安靜坐著的劉能。
“劉能,來,給紀主事好好說說你今天來鹽運司,是來幹嘛的!”
劉能立刻站起身,先是向眾人團團一揖,然後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聲音清晰地說道:
“回世子,稟各位大人,小人今日前來,主要是代表福運商行,與長安鹽運司核對並確認一份《雪花鹽專供契約》的細節。按照契約,福運商行將向長安鹽運司,獨家、長期供應雪花鹽。第一期鹽運司共計下單兩萬五千六百二十九兩貨款。小人特來核對,這批雪花鹽,具體該運往鹽運司下屬的哪個官倉儲存,以及後續的交接流程。”
他話音剛落,值房那真是落針可聞,啥,貨款?
孟棲梧就哈哈哈笑了幾聲:“王判官,聽清楚了嗎?這事兒就交給你去安排對接了,不是說今年戶部不借鹽款嗎?本世子既然當了鹽運司的家,還要借錢,本世子可丟不起這個人”
王判官心思千迴百轉,世子這一手,隻是......
“下官定當安排妥當,確保鹽貨順利入庫!”
紀源在一旁聽得臉色鐵青:“孟棲梧!你如此行事,視法度為何物”
“哦?那倒是不知,本世子觸犯那條法度,雪花鹽為永業鹽,朝廷隻規定官鹽需為永業鹽,有那條明文規定說要從別地官鹽調倉?”
孟棲梧繼續緊逼:“再說,紀大人不是怕鹽運司欠戶部錢,這不為戶部解決今年為鹽運司擦屁股的憂慮。本世子保證,未來,鹽運司都不會再從戶部借款用於購鹽!”
“你這是要鑽法度的空子,強詞奪理!”紀源如何不知這其中關竅?一旦長安官鹽採購渠道被“福運商行”壟斷,背後牽扯的各方利益、那些靠著這條線撈取油水的人豈能善罷甘休?這孟棲梧當真是無所顧忌?”
“官鹽豈能從私商進貨?此例一開,後患無窮!國將不國!”紀源痛心疾首,幾乎是吼出來的,“孟棲梧,你如此胡作非為,老夫定要向陛下參你一本!”
麵對紀源的震怒,孟棲梧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加燦爛,她甚至悠哉悠哉地重新拿起茶杯,嬉皮笑臉的說。
“紀大人請便,筆墨紙硯若不夠,我鹽運司可以提供。您一定要寫得詳細些,最好把本世子寫得十惡不赦、罪該萬死!千萬不要因為我是英國公世子就手下留情。本世子,等著您的奏章。”
“你……你好!好!好!”紀源連說三個“好”字,地一甩袖袍,帶著滿腔的怒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紀大人等等!”
紀源停下看了,這小子還是怕被參:“孟運使還有何事?”
“紀大人走就走,賬本留下,本世子還沒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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