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進去後，才發覺裏麵的場景和外麵管中窺豹看到的是不一樣的。
外麵是大片大片的琉璃、彩色的琉璃顆粒、還有碎片的琉璃鏡子拚貼而成，遠遠望去像是披了一層流光溢彩的外衣。
在外麵揣測，裏麵大概也是一樣的，但他們猜錯了。裏麵除了那幾麵可以透過外麵直接看到裏麵的琉璃牆外，並沒有將琉璃鏡片鑲嵌在牆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材質，說不上是什麼東西。看著像水晶，但又不像；像是某種東西打碎了又重新揉在一起，鋪滿了整個牆壁，特別是屋頂。
陽光從透明的琉璃屋頂直射下來，明明是透明的琉璃，卻不透光。光線落在那些不知名的材質上，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波光粼粼，亮晶晶的，像是滿天星鬥落到了人間。
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牆壁，觸感溫潤，不涼不熱，像是摸在打磨過的玉石上。
“這……這是怎麼做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能想出來的。我甚至還想問這房子可不可以賣。”
裏麵又用各式各樣的屏風，花卉和冰盆把屋子隔成一個個小空間。
屏風上麵畫著山水花鳥，筆墨淡雅。花卉插在琉璃瓶裡，擺放在屏風之間，紅紅綠綠的，既富有趣味又好看，冰盆裏麵溢位的冷氣使得琉璃房裏麵溫度適宜。
這樣隔出來的小空間，既有私密性，又不顯得擁擠。客人可以在裏麵慢慢看，慢慢挑，不會被旁邊的人打擾。
周全走在最前麵，笑眯眯地舉著他的小喇叭，裏麵的夥計統一服飾，有男有女。
很多人微微停頓了一下。
聽說玉融福運的工坊招女娘，但福運在長安並沒有多少店鋪，除了鹽鋪就是泡泡。泡泡最愛搞人物模仿，那地方有男有女很正常。可現在這琉璃水晶齋裏麵，有一大半都是女工。
有人皺了皺眉，覺得不太妥當。
有些人卻覺得，這麼漂亮的琉璃和鏡子，女工自然是比男工更細心。女郎，手巧，心細，做事認真，賣鏡子這種精細活兒，女郎來乾正合適。
但也有人看了一眼，轉身就走，怎麼能招收如此多的女工？
成何體統？
可這些人走了兩步，發現和自己想法一致的人並不多。
大多數人根本懶得管，他們是來看東西的，又不是來看夥計的。
男工女工關他們什麼事？東西好就行。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有意見能怎樣，這背後是孟棲梧啊，你和她講道理，她叫三凶和你講拳頭，讀書人還隻是陰一下，武官二代，三凶真的會和你切磋的，說是切磋，誰能打的贏他趙二郎啊，不就是加個明目揍你一頓嗎？
即使告家長也沒用，成國公是個不講武德的，他會找他們爹切磋，這大魏有幾個能單打獨鬥打得過成國公啊？？？
還有很多女郎，眼睛亮了一下。
女工？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去問問這福運怎麼招收？聽說福運給的工錢很多，從不剋扣。
有幾個膽大的女娘已經湊到櫃枱前，假裝看鏡子，實則在偷偷觀察那些女夥計是怎麼工作的。她們穿著統一的製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麵帶微笑，說話條理清晰，把琉璃和鏡子介紹得清清楚楚。
周全看著這些人的反應，笑了一下，彷彿是個帶人春遊的老師，舉著喇叭，隨手拿起一塊巴掌大的鏡子展示給眾人看。
“大家，大家請看！”
他的聲音通過銅皮喇叭傳出去，渾厚有力，整個大廳都聽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還沒有從琉璃房的波光點點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順著周全的手勢看去，展台上，各種各樣的梳妝鏡、全身鏡、手持鏡，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有的鑲著金邊，有的鑲著銀邊，有的框上雕著花，有的框上嵌著寶石，每一麵都亮得晃眼。
他們進來後，和外麵看到的不一樣。外麵隻能透過琉璃牆隱約看到裏麵的影子，即使鑲嵌的鏡子也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照過去，隻能看到一個清晰的部分。但現在站在跟前，鏡子裏把自己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連頭髮絲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這是我？”
“你臉上那顆痣我都能看見！”
“這比銅鏡清楚一百倍！”
有人對著鏡子照了又照，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稀罕得不行。
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識貨的人心裏算盤已經打得劈裡啪啦響了。
難怪能在長安南城引起這麼大的轟動，有了“長安貴人都在用”的宣傳，再加上這鏡子確實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連頭髮絲都分毫畢現，這定然是有市場的，還是有非常大的市場。
而且這東西，聽說是緊俏貨，不是你想買就能買到的。
有人忍不住問：“周掌櫃，周掌櫃，這就是最近盛傳的琉璃水晶鏡嗎？”
“是的是的，這就是琉璃水晶鏡。還有一個別名叫玻璃鏡。這可比普通的琉璃鏡和銅鏡更通透，也更明亮。最重要的是，”周全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全天下，敢說隻有長安在賣。”
周全笑著宣傳，說著把這麵鏡子遞給一個看著珠光寶氣的富商，示意他隨意看，也用眼神示意夥計們做好準備。
這時候有人故意驚呼道：“聽聞咱們皇後娘娘都在用！南城那些貴人都爭相想要，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們這的梳妝鏡啊？”
外地來的珠寶商人還是不由地支起耳朵。他們來長安，也是聽說了這個訊息，但不知道是真是假。皇後娘娘用的東西，那能是一般東西嗎？
周全看著他的“捧哏”正式登上舞台，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不知道這位小哥說的是不是，但是這貴人們確實派人來問過小店不少次。這傳單剛剛發出去，就有不少鏡子已經被預定出去了，今天正要派夥計送上門呢。”
周全雖然沒有徹底承認，但這和承認又有什麼區別？眾人都不由地興奮起來，眼睛裏冒著精光，開始盤算自己能不能也弄一麵回去。
周全又繼續帶著人徹徹底底逛了一圈。
裏麵真是什麼樣式的琉璃和鏡子都有。小的有巴掌大的隨身鏡，可以揣在袖子裏；中的有梳妝鏡，擺在桌上正合適；大的有半人高的全身鏡，立在牆角，能把整個人照進去。
還有一麵最大的，足有一人高，鑲在一個紫檀木的架子上，架子雕著纏枝蓮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有人在那麵鏡子前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左照右照，怎麼都挪不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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