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看著夏玄吉那焦急的目光，壓了壓手：“一些流言而已，愛卿何必焦慮？”
夏玄吉看看秦棣，又看看笑得一臉花的孟棲梧。
他怎麼覺得這不是流言？
今天真的不是陛下和孟棲梧商量好的來試探他們的，就為了以後這新鹽法開路的？
夏玄吉看著孟棲梧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越想越覺得可疑。
孟棲梧看著夏玄吉那糾結的表情，笑著開口：“夏大人，不過是一些流言而已。夏大人又不是鹽商，幹嘛糾結？夏大人不應該和我想的一樣，怎麼好好騙這些商賈為我們去賣蜂窩煤嗎？這可是能為朝廷創收入，又能為百姓做實事的。”
夏玄吉心裏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結。
反正不管新鹽法真要改，定是要朝議的試探就試探吧，說不一定能有新的路。
戶部能增收，百姓能過冬纔是他該想的。
夏玄吉迅速切換狀態道：“既然蜂窩煤規定一個地區一個商賈銷售，到時候要讓他們提前交錢作為保證金，以免他們沒有好好去售賣這些煤。”
孟棲梧眼睛亮起來：“我正有此意！到時候咱們按照戶籍大致估算出每個地區需要的蜂窩煤數量，就給他們派發任務。他們得到代理權的時候，就給他們收取保證金。若是消極怠工，不好好完成任務——保證金沒收。”
塗玄孝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情終歸是為了百姓，決定插一腳補充道：“貧僧倒是覺得，若是這些人偷奸耍滑，不好好做善事，陛下應當讓錦衣衛去查查他們有沒有作姦犯科。”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钜富商賈，不知道是不是這麼乾淨。到時候抄了他們的家，家產以做罰款，定然能震懾其他的人。”
夏玄吉十分贊同的點頭，有威懾纔有動力。
孟棲梧覺得自己又學到了，不愧是塗少師啊：“還是少師想的周到！上了船怎麼能讓他們跳船？他們一跳船，這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他們死去。佛祖也看不過去，定然也認為他們是罪孽深重的。”
塗玄孝笑著點頭，又看了看孟棲梧的額頭一眼：“世子還瞭解佛法？”
孟棲梧有些羞赧道：“我比較喜歡道家，也一直在學習道家的念頭通達。”
她咧嘴笑著看塗玄孝：“少師得道高僧，定然不會在意的吧？”
塗玄孝笑道：“其實貧僧修佛法前，也修習過道法，現在也是道佛雙修。”
孟棲梧：“……”
這不是兩派嗎？
人家常說“盛世和尚亂世道”。
太平盛世，你能看到各處的寺廟香火鼎盛，高僧大德指點迷津，但是卻看不到道士的身影。隻有亂世的時候，道士才會下山，或是懸壺濟世，或是提劍斬敵。
而且他們不一樣的還在於——佛教講究因果來生，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道教講究念頭通達，來什麼生？我要長生。死道友不死貧道，君子報仇一夜都晚，毀我道心乾不死你丫的。
這兩者的理念，是不是相差有點大？
孟棲梧得出一個結論：塗玄孝不是個正經和尚。
但她不敢說。
隻能幹巴巴地笑道：“想來這些人定能體會朝廷的善心，望他們能好好為百姓做事啊。”
秦棣看著這兩人你來我往地討論。
是他們的錦衣衛嗎？
就在這裏討論起來了？
無語，就整一個大無語。
秦棣敲了一下孟棲梧：“你還要改魏刊？”
孟棲梧點了點頭，立刻來勁了：“臣這邊有好好分析過買魏刊的人。這魏刊，臣認為遠遠不止可以給要科舉的舉子看和獲取訊息的商人看。既然麵對天下百姓，那麼就應該要增加一些版麵。”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這些不涉密的朝廷大政方針是一個版麵。還可以加一些民生的事情，還有大軍開拔打仗的原因，有哪些英雄事蹟等等。甚至可以做一個花邊版麵，刊登一些詩文，還加一些科普小妙招、農事等等。還有還有——加一些小童喜歡看的小兒故事。什麼都有，就能吸引隻要識字的人就願意買一份。”
她頓了頓，繼續道：“地方官府也可以組織人手在鬧市區給百姓讀魏刊，這樣朝廷的政令也能下到地方，雪花鹽就是民生板塊的內容。”
夏玄吉想了想，開口道：“這通政司需要特別調人負責魏刊。”
孟棲梧表示：這不是應該的嗎？
通政司隨便處理一下邸報就給她，就這，分五成利益？
剩下的印刷，運輸，售賣，都是她乾，這是人乾的事情嗎？
她理直氣壯繼續說，“賺錢的事情哪裏有白拿的？不是應該的嗎？”
“而且這也不僅僅是為了魏刊的銷量，也是為了讓朝廷的變化，以及根據朝廷要推行的事情，能迅速讓百姓知道，或者聽到一耳朵有這個事情。這不比朝廷官員派人去慢慢說來的好？就拿蜂窩煤來說，到時候就讓人寫版麵在民生板塊宣揚。”
孟棲梧又想了一下，笑道：“這不是留了花邊板塊嗎？這想要在魏刊上登詩，揚名天下——這一塊收登稿費用不過分吧？”
秦棣點了點頭：“可行。夏卿覺得呢？不過釋出出去的東西還是要通政司把控，不能胡亂印發。”
夏玄吉笑道，“臣認為可行，到時候多收一些刊登詩文的錢就是了，到時候也可以放開板塊，例如農事這些，從民間徵文章發刊。”
秦棣點了點頭，想到了什麼，聲音裏帶著幾分寒意：“朕聽聞，前朝對有些地方減免賦稅，誰知道當地的百姓根本不知道，該交的還是交，甚至是多交。朝廷也沒收到百姓多交的賦稅，百姓怨懟朝廷，朝廷還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看著在座幾人，“希望這魏刊能讓朝廷的政令通達一些，別讓這些中間的蛀蟲兩頭欺瞞。”
秦棣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像是隨口想到一說，但這話冷颼颼的，幾人突然覺得板凳有點不舒服。
四人連忙起身行禮：“臣萬死！”
秦棣擺了擺手：“好了。今天的事情，夏卿、姚卿都去寫一個負責的章程。雖說還是夏季，但冬天可並不遠了。希望今年大魏的百姓能過一個好冬。”
二人連忙應道：“臣遵旨！”
姚遠滌正要告退，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道：“世子最近在哪裏辦公？”
孟棲梧：“……”
她說她在家辦公，會不會被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