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雲祥樓最大的雅間“天字一號”內燈火通明,上等的沉水香在鎏金熏爐中裊裊升起。
趙瑞在雅間裏來回踱步,時不時往門外張望,語氣帶著幾分焦躁:“大哥怎麼還不來?不是說好要招待鹽鐵司那群人嗎?這都什麼時辰了!”
陸空明斜倚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慢悠悠地品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
“四弟,稍安勿躁。大哥既然安排在此設宴,等著他就是了。你咋永遠是這般急急躁躁的學學你爹。”
“陸空明,你是不是皮癢了,來練練”
夏元多一臉無語,連忙勸和:“好了,別鬧了,空明你也是,打得過嗎?”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但見孟棲梧一身月白錦袍,玉帶束腰,笑吟吟地引著二十餘人走了進來。
她步履從容,神態自若,與左右之人一路攀談,彷彿不是初見而是多年好友。
“諸位請坐,不必拘禮。”孟棲梧團團作揖,動作瀟灑不羈,語氣熱絡。
“今日能請到諸位青年才俊,實在是蓬蓽生輝。”
她話音未落,眾人的目光立刻被雅間正中懸掛的《齊天大聖圖》吸引。
在數十支明燭的映照下,畫中的金甲聖衣熠熠生輝,紅披風彷彿在無風自動,山川的絢麗讓人迷離。
“妙啊!實在是妙啊!”
鄭文遠第一個驚嘆出聲,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今日一見可比耳中聽聞,來的更為震撼,這金甲上的紋路、這祥雲的層次......太傳神!”
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輕官員忍不住上前兩步,目不轉睛地盯著畫作:“世子,這畫......當真不能割愛?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周兄說笑了,”
“此畫乃是在下心血之作,千金不換。不過......”她故意頓了頓,待眾人都豎起耳朵,才笑道:“這幅畫不賣,不代表其他的不可給諸兄,等成品出來了,屆時定當先送給諸位品鑒!”
“殿下,是與這畫一樣的東西嗎?”鄭文遠這麼一聽,眼睛亮晶晶的。
“差不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到時候各位在幫我好好品鑒”孟棲梧心裏暗自腹誹,這小子是真追啊!
“當真?”眾人頓時興奮起來,方纔那點初次見麵的生疏感瞬間消散,“世子可莫要食言!”
“你們去國子監打聽打聽,我孟棲梧向來一言九鼎!”她爽朗一笑,順勢招呼眾人入席。
“說起來我在國子監讀書時沒少被祭酒責罰”鄭文遠笑著說:“說起來年少還真乾過不少糗事,哈哈哈哈”
“那你們是不知道,當年我和空明在南市為了爭一個蛐蜆罐,跟人打起來。”
孟棲梧繪聲繪色地講道:“那小子不知道從哪裏招撥出幾個彪形壯漢,嚇得我倆轉頭就跑,幸好我們家趙瑞,再一回想,真沒這麼狼狽過!”
眾人鬨堂大笑。
陸空明不好意思地撓頭:“大哥,這都是多久前的糗事了,小爺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要是現在在遇到,看我不得打他們滿地找牙。”
夏元多適時接話:“要我說,最有趣的還是去年在西市賭馬那次。大哥一眼就看出那匹所謂的西域寶馬有問題,結果你猜怎麼著?那馬跑著跑著,馬蹄鐵都掉了!”
“哈哈哈!”滿堂笑聲更盛。
有了這個開頭,拘束慢慢被放開,紛紛說起各自的趣事:
“說起賭馬,上月我在西郊馬場可是大賺了一筆!”
“要論玩樂,還是上元節那晚最有趣,我在燈謎會上連破十道難題!”
“你們這都不算什麼,前些時日我在賭坊連贏十三把,莊家的臉都綠了!”
推杯換盞間,雅間內笑語不斷。精緻的佳肴陸續上桌,絲竹聲悠悠響起,整個宴會的氣氛愈發熱烈。
然而,總有人按捺不住試探的心思。
酒至半酣,一人端著酒杯上前:“世子,聽聞昨日您去了鹽運司的官倉巡視?以前多聞世子不喜政務,沒想到一來鹽運司就如此勤勉,實在是令人欽佩。”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暗藏試探。
霎時間,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孟棲梧身上,連絲竹聲都彷彿輕了幾分。
孟棲梧卻彷彿渾然不覺,端起酒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愁容”:“唉,李兄別提了!我這不就是前些時日偷懶太過,這才趕緊去補上差事嗎?這查倉本該我上任之時就該做了,這不,還耽擱這麼久,諸位可別見笑啊!”
鄭文遠立即打圓場:“李州,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出來玩,怎麼還談到公事呢?!”
“無妨無妨!”孟棲梧大笑著舉杯,“來,李兄,今日隻談風月,不談公事,不醉不歸!”
“敬世子”
“說起來,世子去哪裏找的大家,這下筆如有神啊”
“世子,你可得早點讓他們出第二卷啊,我這真是想知道後續想得不得了”
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觥籌交錯間,孟棲梧看似沉浸在喧鬧中,與每個人都能聊上幾句,笑話不斷,將一個善於交際、玩世不恭的勛貴子弟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她始終保持著清醒,暗中觀察著在場眾人。
她注意到鄭文遠和幾個同僚是真心癡迷畫作和故事,幾人多次去觀摩畫像,一副癡迷。
也注意到在她強調“隻談風月”時,幾個官員雖然也跟著笑鬧,但眼神閃爍,顯然別有心思。
宴會直至月上中天才散。
送走賓客後,孟棲梧站在雲祥樓前,望著遠去的車馬,臉上的醉意漸漸消散。
趙瑞湊過來低聲道:“大哥,今日為啥對他們這麼好聲好氣啊,這都不像你的作風了?”
孟棲梧唇角微揚:“四弟,動腦筋的事情你就不要想了,容易傷腦,自然是有大用。”
趙瑞想了一下,確實,動腦子的事情的確不合適他,反正有大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