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們立刻上前，動作麻利，顯然是熟手。
常姝妙也蹲在一個元軍斥候的屍體旁邊，從他懷裏摸出一塊乾糧，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嫌棄地皺了皺眉。
“這玩意兒是人吃的？”
她嘟囔了一句，還是把那塊乾糧塞進了兜裡。
糧食不能浪費，再難吃也是糧。
她又去摸下一具屍體。
秦毅拿出地圖看了看，頭也不抬地問：“傷亡如何？”
一個士卒跑過來稟報：“回將軍，傷了三個。敵人十人斥候小隊，全殲。”
常姝妙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就是元軍的控製範圍。他們這支小隊孤軍深入，風險太大。萬一撞上元軍的大隊人馬，這十幾個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秦毅認同地點點頭，收起地圖：“回營。”
二人帶著繳獲的戰馬和俘虜，一路往回趕。
快到營地的時候，他們發現不對勁。
營地門口烏壓壓圍著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打架。
秦毅和常姝妙對視一眼，快步上前。
但是人實在太多了。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兩人七擠八擠，好不容易纔擠進去。
好傢夥。
二人一眼看清場中的景象，人都呆了！
武安侯顧成、豫章伯夏恆、成陽侯張武……七八個軍中大將，褪去了鎧甲，光著膀子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罵罵咧咧，打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夏恆一拳打在張武的眼睛上，痛得後者“嗷”一嗓子，罵罵咧咧地踹回去：“你打老子眼睛！”
顧成從後麵抱住夏恆的腰，想把人撂倒，結果被張武趁機踹了一腳。
旁邊平涼伯想拉架，被不知道誰的胳膊肘懟在鼻樑上，眼淚都下來了。他捂著鼻子蹲在一邊直抽氣，嘴裏還在罵：“那個黑心王八，哎喲，等老子緩過來，哎喲......”
.......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旁邊的士卒和將領，沒有一個敢上去拉架的。
誰敢啊？
這打起來的都是侯爵伯爵，最次也是個伯爺。他們這些小蝦米上去，說不一定你去了，他們反過來揍你。
當然，也不是很想拉就是了。
這種場麵多難得？
錯過了這輩子也不一定再能看到！
現在又打不起來大的仗，軍營裡除了小股隊伍出去襲擾花木兒的小隊人馬，剩下的人閑得都快長毛了。
這種大將互毆的名場麵，不得立刻來湊熱鬧？
愛湊熱鬧是刻在骨子裏麵的基因好嗎？
一遇到熱鬧的事情就會自動覺醒！
甚至有人開始小聲吶喊助威：
“顧侯爺，踢他！對，就那兒！”
“張侯爺，別慫，上啊！薅他頭髮！”
“夏伯爺，你眼睛腫了！哎喲，那隻也腫了！”
常姝妙看得眼睛發亮，恨不得搬個小板凳坐下，再掏把炒豆子。
精彩啊！
寧王秦肅和定國公世子常決明連忙湊到太子秦毅和常姝妙身邊。
秦肅看著他們提著的戰利品，忍不住羨慕地開口：“大哥，你們蹲到人了？”
秦毅笑了笑，點了點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場中：“這是怎麼了？”
秦肅聳聳肩，一臉無辜表達：不知道啊！
秦毅又看向旁邊一個小校：“知道怎麼回事嗎？”
那小校正要開口說“不知道”，就聽見一聲怒喝——
“都他孃的給老子住手！你們這群王八犢子是不是喝酒了？”
定國公常達罵罵咧咧地走出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他本來在大帳裡看地圖，琢磨花木兒的戰術。結果信武將軍毛勤跑進來，說營地門口打起來了，好幾個勛貴大將扭成一團。
常達的第一反應就是，這群王八犢子不會是在喝酒鬧事吧？
軍中一般隻有喝酒會打起來。
上一秒喝得開心，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下一秒喝多了，話不過腦子，就容易動手。
但那是在非戰時。這種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象徵性罰一罰也就過去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
現在是戰時！
他嚴禁軍中飲酒！
戰時喝酒，當他這個大帥是擺設嗎？
還是當軍中軍紀是擺設？
真當他是死人，治不了他們的罪？
還是以為同袍多年，他會對他們手下留情？！
給他來驕兵悍將這一套？
他常達就是最大的悍將！在他的大軍中，是龍也得給他……呸呸呸，這可不能亂說。
反正，這群畜生，竟然敢無視軍中律法！
常達殺氣騰騰地衝過來，結果看到眼前這一幕，血壓更高了。
七八個軍中大將，光著膀子在地上滾來滾去，鼻青臉腫，罵罵咧咧。
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鬧的士卒，一個個伸長脖子，眼睛發光，恨不得有人給他們發點炒豆子。
打架的那幾位聽到罵罵咧咧的聲音，本來還在你一拳我一拳地互毆。
咦，這聲音有點耳熟？
抬頭一看！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常達正站在人群最前麵，凶神惡煞地看著他們。
幾人一個激靈。
特別是地上滾成一團的那幾個，立刻彈起來，站得筆直，臉上堆起“嘿嘿”的笑。
成陽侯張武是個臉黑的漢子，但粗獷麵容下卻心思如發。
他立刻回想了一下剛剛從嘈雜的吶喊聲中聽到的怒喝，搶在常達開口前大聲道：“大帥，我們沒喝酒啊！”
常達上前就是一腳。
“沒喝酒？”
張武被踹得一踉蹌，連忙站穩，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沒喝沒喝！大帥，我們真沒喝酒！”
常達當然也沒有厚此薄彼。打架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被他狠狠地踢了一腳。
踹完一圈，他看著這群鼻青臉腫還嘿嘿笑的混蛋，氣不打一處來。
“沒有喝酒就能在此鬧事？都是軍中大將，像什麼話！”
他掃了一眼周圍看熱鬧的，更來氣。
“還有你們，看什麼看？很好看？”
周圍的士卒立刻低下頭。
但眼珠子還在往上翻，偷偷瞄。
常達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把所有人踹一遍的衝動。
“毛勤！”
信武將軍毛勤立刻從人群中鑽出來，動作那叫一個快：“末將在！”
“都給本帥記下來！打架的，看熱鬧的，還有那些吶喊助威的——都記下來！放跑一個，拿你頂罪！”
毛勤嘿嘿一笑：“大帥放心，末將早就叫人記了。”
他可是大帥的第一執行人，這點覺悟能沒有？
剛才一聽說打起來了，他就立刻叫親衛貓在人群裡。誰喊得最大聲，誰看得最開心，全都記下來了。
常達看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毛勤心裏美滋滋，不愧是我！
不過他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幸好不是酒後鬧事，隻是普通的打架。大帥雖然生氣，但這種事兒，頂多就是罰掃茅廁、洗馬廄，不會真把他們怎麼樣。
要是喝酒……那可就是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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