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到校場的時候,校場的空地上已經密密麻麻的擺上了一個又一個的木樁。
一眼看去,一排排,整整齊齊,像一支木頭軍隊,此時此刻真的很適合玩一二三,木頭人。
陸空明和趙瑞看見他們倆過來,連忙迎上來,臉上都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少年人,最是好奇這些新奇的東西。
陸空明不由道:“大哥,為啥我們站這麼遠,就是點引線而已,我來不就好了,我以前炸魚點的還少了,何必要讓死囚來點。”
孟棲梧上下看他一眼,“我怕賠不起。”
說著想起什麼,又補充道:“也經不起你娘和你爹的混合雙打。”
陸空明:“......”混合雙打怎麼了,小爺還不是這麼皮實,再說了,現在天天在軍營磨鍊,到時候他爹要指點他,指不定誰贏呢。
趙瑞和夏元多想到什麼,也忍俊不禁的哈哈哈大笑起來。
隻有張戚有些憂愁的看看旁邊手裏拎著水桶的士卒,莫名的感覺有一絲不安的感覺,不能吧,看著這些炮仗也沒多大,裏麵定然沒有填充火藥,但是.....
校場的動靜不小,此時此刻,校場周邊已經圍滿了來看熱鬧的士卒。
張戚倒是劃定了警戒線,不允許人靠近,但如今是休息時間,軍營難得有人熱鬧看,這還不來?
於是百來號人踮腳伸頭一個一堆堆擠著往前看。
有人小聲嘀咕:“為啥要清場啊??”
旁邊的人拍他一下:“你傻啊?試的東西是炸藥?炸著你咋辦?”
有人不解道:“可是那看著沒多大啊,沒必要離這麼遠吧”
這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她,“世子的命令,你咋這麼多話,世子還沒你聰明瞭。”
那人連忙縮了縮脖子,覺得很有道理。
那可是孟棲梧,這烏泱泱的一堆人,隻是來看熱鬧的嗎?
當然不是!
不少人都是來看孟棲梧的,雖然她最近都在天策營,但是她每天呆在自己的屋子裏,哪能是能見就見的,沒見到最近食堂吃飯大家的速度都變慢了一點,就是想看看孟棲梧。
畢竟,他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來自於世子殿下。
鐵子就站在人群前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的孟棲梧看,鐵子也知道他們這群人,無數人懷著和他一樣感激的心。
逃荒、逃難、逃命,能活著走到長安,已經是祖上積德。
當初孟棲梧招兵,鐵子覺得自己憑著一股毅力被選中,他覺得簡直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運氣時刻。
他如今已經是班長了,手底下管著十個人,這在幾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時候他和母親、妹妹一路逃荒,爺爺死了,爹死了,叔叔跟著死的死,屍體別說收屍,能找到全屍都不錯了。
他不過是靠著他們護著,進了南直隸,在道德禮法,天子腳下稀粥拌書皮的堅持下與餓得麵黃肌瘦的母親和妹妹,麻木的走到長安。
他哪裏知道長安到底能不能活,隻知道大家都在說當今天子是個仁君,征戰所打下來的地域都有賑濟過百姓。
那他們走到長安,是不是也會有賑濟,長安是京城,那是天下貴人所住的地方,是不是有無數數的糧食,也有無數數可以活下去的機會。
短短幾月,時過境遷,他不止吃飽穿暖,還因為進了天策營,孟棲梧還給他們每個人的家人都安排了至少一個工坊的名額。
他母親沒進成,妹妹進了紙坊,而且他竟然也是有軍餉的,他和妹妹每月的月錢足以讓他們三人吃喝不愁,甚至能扯上新衣服,慢慢還清世子殿下借給他們買房子的錢。
母親和堂妹倆在玉融安了家,街坊四鄰都是軍營的家屬,沒人欺負她們,沒人排擠她們。
即使走到街上,認識他們的本地人也隻會說“她兒子在軍營,她侄女在玉融紙坊,真是有福氣啊”。
甚至還有不少媒婆登門給他說親。
在軍營的日子很簡單,就是不斷的訓練、訓練、訓練,每隔兩天就有人教他們識字,這放在以前簡直是鐵子做夢都不敢做的夢,那是“字”?
識字,他這樣的人也可以識字讀書嗎?
他這雙粗手竟然也能拿起筆,寫下那些神聖的“文字”?!
鐵子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活得很有意義,有一種他是人,不是低三下四祈求那些老爺延緩交租,不是辛苦一年還是無法吃飽,不是看著自己的小弟弟小妹妹因為沒吃的餓死,不是低三下四祈求人,卻遭受無數的白眼,漠視,侮辱。
他突然理解了他學習到“尊嚴”兩個字值得是什麼!
他無比的享受這樣的感覺,也無比的珍惜這樣的每一天,因為他親眼看到那些不服命令的人是怎麼被逐出去的,那些人無不是痛哭流涕,磕頭求饒。
那一幕令鐵子久久不能忘懷,他知道他們失去了什麼?、
他們失去了這種“當人”的感覺。
他們失去了這份有尊嚴地活著的日子。
他們的家人,也會因為他們的愚蠢,失去福運工坊的工作,失去學手藝的機會。
鐵子每次想到這一幕,心裏就不由的後怕,鞭策自己要牢牢記住“令行禁止”這四個字。
因為,他清楚,這輩子他不會遇到第二個世子殿下,天下軍營千千萬,唯有天策營不限士卒吃喝,每月還有月餉。
他看著場中那個白衣少年,是因為有她,他們才擁有尊嚴,可以識字。
他們從來不需要別人的施捨,而隻需要沒有欺壓,沒有侵佔,他們就能靠自己生生不息的活下去。
這也成為鐵子記得最清楚的第三句話,“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鐵子正看得入神,忽然......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彷彿就炸在他耳邊!
鐵子整個人不由慌亂的擠動著同樣慌亂的人群,有人尖叫,有人趴下,有人轉身就跑。
連在營房裏休息的士卒都被驚動了,紛紛衝出來,一臉驚恐地四處張望。
鐵子捂著耳朵,艱難地睜開眼睛,往場中看去。
他連忙看向場中那個最好看的少年有沒有事,也連忙順著她的目光往遠處看.......幾百步外,被炸出一個不淺的坑。
坑周圍,原本站得整整齊齊的木樁,倒了一片。
有的攔腰折斷,有的連根拔起,有的直接被炸飛出去,不知道落在哪裏。
鐵子艱難的嚥了口唾沫。
這……這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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