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一臉真誠接著道：“也好讓這些人知道臣的為人。哎，總有人誤解臣的人品，臣明明就是一個謙謙君子，文武雙全，定能和這群讀書人有很多共同話題！”
秦棣看著孟棲梧那一副真人的樣子，彷彿世人都在誤解她，他覺得自己需要收回剛才的話，實在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孟棲梧的臉。
“孟棲梧，你說你，你爹那麼不善言辭還正直的人，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小不要臉的？朕看看你這臉皮到底有多厚？！”
孟棲梧就這麼獃獃地被捏著，不是，這種話心裏說說就好了，當著本人的麵這麼說真的好嗎？
秦棣捏夠了，鬆開手，眼中帶著笑意，這小子長肉了，“你一個武勛，去瓊林宴做什麼？你不會是想搞什麼事情吧？！”
秦棣懷疑的看著孟棲梧，這不像她的作風，孩子靜悄悄，必是在作妖。
孟棲梧立刻不樂意了：“陛下，您怎麼能這麼想我？臣是那種人嗎？”
她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臣文武雙全，品性端方，待人真誠，樂於助人，心繫天下，悲天憫人......”
秦棣實在聽不下去,連忙叫停：“停停停，你想去就去吧，多大的事情。到時候你這張嘴少氣點人。朕真怕你有一天因為這張嘴捱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那些‘聖人託夢、發揚儒學’的話，在朕麵前說說，在背後說說就得了，可別當著人家讀書人的麵說。”
孟棲梧老老實實地點頭，她又不是傻的，這怎麼能舞到正主麵前呢？
萬一真的惹毛了，泥人還有三分脾氣，她被打了怎麼辦？
秦棣看著她那副乖覺模樣，忽然嘆了口氣。
孟棲梧不解：“陛下怎麼突然嘆氣？”
秦棣看著她，有些憂愁：“你那個夢，有句話說得倒是不錯，現在的讀書人，真是大多下筆千言，胸無一策。一但真正下到地方，大多都弄得一團糟糕。嘴上說得多麼口若懸河，卻一點不顧及地方上的形勢來靈活變通。”
孟棲梧點了點頭，孔聖人他老人家要是知道自己的儒家變成後世這些腐儒，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拍棺材板。
這些人壟斷學問，拿學問來當做求取榮華富貴的敲門磚。轉過頭，卻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樣，彷彿這些身外之物，追名逐利汙了他們的清流大老爺的眼睛。
“現在的儒家，確實和以前的不一樣。”孟棲梧順著話頭往下接，“遙想漢朝開始獨尊儒術，那也是外儒內法，用儒學來禦萬民。可惜，到了齊朝，卻是外儒內儒，隻剩下個空殼子，帝王被忽悠得......”
說完，她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看，秦棣臉上掛著一個謎之微笑看著她。
孟棲梧縮了縮脖子，連忙做了一個拉拉鏈封嘴的動作。
秦棣搖了搖頭，不知道她一天哪來這麼多搞怪的動作，戲謔道：“確實是夢到聖人不一樣了，讀史都知道總結了。”
孟棲梧：“……”怎麼感覺這句話陰陽怪氣的？
孟棲梧覺得自己真是大度，懶得和秦棣計較，“臣倒是有一點小小的想法。”
秦棣眉眼含笑問道：“哦，什麼想法？說說看。”
孟棲梧連忙道：“陛下何不要多重視一些策論？我們大魏取士，本就有經義、策、表、判等科。可是考官向來隻重經義，這才形成了科舉以八股取士的風氣。縣試和府試的時候，還能勉強看看策論，到了鄉試和會試，策論就成了擺設。”
她頓了頓，繼續道：“而臣覺得，策論反而是科舉不可或缺的，策論最根本的點在意學子對朝局的看法。直白一些來說，策論就是給朝廷建言納策，這也最能反映考生們對朝廷政策的看法和如何執政的理念，反而更能看出這個學子的能力，說不定也能從中得到不少治國良策。”
秦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孟棲梧見秦棣點頭，來了心潮，接著道：“學子若是想要給朝廷建言納策，就需要去瞭解一下這天下是什麼樣子的，民間是什麼樣子的，以往出現災情是如何解決的，地方官員是怎麼應對的。瞭解了這些，心中自然就會有痕跡，以後上任為官，遇到事情也能做出應對，起碼知道前人是如何乾的，抄也能抄個六七分。”
她越說越來勁：“而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讀聖賢書。隻信奉什麼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讀書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治國平天下！連天下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治？怎麼平？”
秦棣看著她慷慨激昂的樣子，不由有些震驚，這些話該是她孟棲梧說出來的嗎？
他不由欣慰的感慨道，““看來你現在真的長大了，都能體會民生，看懂時事了。”
孟棲梧眼睛彎成月牙，笑得一臉燦爛：“不是啊陛下。”
秦棣一愣，不解的看著她。
孟棲梧一臉憨厚老實：“臣也就是像都察院的禦史一樣。”
秦棣不解：“你提禦史幹嘛？”
“臣的意思是，臣就像都察院的禦史一樣，直言納諫，當個噴子。”
孟棲梧一臉坦誠接著道：“臣也就是想到什麼就說了，並沒有過於實地的考察，紙上談兵而已。”
她頓了頓，摸了摸鼻子：“所以這行不行還得陛下來決斷，陛下吃過的鹽都比臣吃過的飯多，臣真是望塵莫及，自愧不如。臣隻不過是提出一點點小的想法，但是都不成熟，一切都得仰仗陛下替臣決斷。”
秦棣眼光瞥向角落那一堆有生灰趨勢彈劾孟棲梧的摺子。
他忽然覺得，其實那些奏摺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有一句話沒說錯。
孟棲梧確實有奸臣的潛質，她實在喜歡奉承人得很！
秦棣收回目光，思考了一下，正色道：“朕倒是覺得你這個法子還不錯。”
孟棲梧眼睛一亮。
秦棣繼續道：“可是突然要重策論，朝中諸公怕是有意見。而且八股取士，本就是為了公平而言。給讀書人劃個範圍，減少寒門學子和世家豪強的差距。若過於強調策論，這寒門的見識，哪裏抵得過世家豪強？”
孟棲梧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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