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驚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一臉不可思議：“被毀了？！英國公府的侍衛是擺設嗎？我不是讓人去守著鋪子了嗎？怎麼還能被毀？！”
金子被她這反應嚇得一哆嗦，說話更不利索了：“不、不是……不是……”
孟棲梧看著他臉紅脖子粗、氣喘籲籲的樣子，“氣喘勻了再說。說話不要大喘氣，不然容易捱揍。”
金子連忙點頭，拚命深呼吸幾口，終於捋直了舌頭：“是店外的那些壁畫全部被潑了墨汁，還有、還有琉璃牆，也砸壞了不少！”
孟棲梧鬆了一口氣又覺得喜悅，起碼金疙瘩裏麵沒被毀。
“人呢？抓到沒有？”
“抓到了！抓了十幾個！”金子又連忙道，“但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侍衛們不敢動，都在店裏困著，等世子拿主意呢！”
孟棲梧緩緩坐回去，拿著桌上的糕點吃了一口：“這有什麼可等的？送去應天府啊！損壞他人財物，該怎麼賠怎麼賠，還用我教？”
金子苦著臉，欲言又止：“可是世子……這、這會不會激怒他們啊？再說了，刑不上大夫……”
話沒說完，旁邊的趙瑞已經炸了：“去他的刑不上大夫！陛下剛砍了那麼多人，刑場的血還沒沖乾淨呢，這時候講刑不上大夫了？！”
孟棲梧看了趙瑞一眼，這砍人是錦衣衛砍的，錦衣衛不參與此句話的討論！
“四弟，”她站起身，“走，點人去看看。”
……
東市，泡泡奇巧閣。
泡泡外麵的依舊是人聲鼎沸，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人群，嘈雜不堪，不過店內卻和外麵形成反差，隻堪堪有一些人進去挑東西。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孟棲梧來了！”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瞬間起了波瀾。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的往路口看去，二十餘人清一色的牽著高頭大馬，腰間配著長刀，緊緊的圍著中間的兩個少年。
來看熱鬧的讀書人中夾雜著不少看熱鬧的勛貴子弟中還夾著不少商人百姓。
“還真是孟棲梧！看來這泡泡奇巧閣真是英國公府的產業，難怪福運鹽行和鹽運司的關係如此緊密！”一個商人的眼睛露出了精光。
“雪花鹽不錯吶，這世子人不錯呢。”一個婦人和旁邊的婦人笑道。
“倒是和傳聞不一樣。”
......
“嗬！”一聲冷笑從人群中傳出，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高而陰陽怪氣的尾調，“商賈之技，與民爭利，仗著幾分恩寵斂財罷了，有何稱道？”
這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人都聽見，卻又不指名道姓。
人群安靜了一瞬，沒人接茬。
孟棲梧直接無視人群的議論，目光徑直落在那些本該流光溢彩，美輪美奐的壁畫上，此刻已麵目全非，黑色的墨汁早已乾涸，畫上有擦抹的痕跡，但是擦抹得更不忍直視，孟棲梧移開目光，真是辣眼睛。
她又看向那些本該晶瑩剔透，折射陽光的各種玻璃窗、如今卻隻有空蕩蕩的的窗框了。
老實說她有點心疼。
趙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火冒三丈：“這些王八羔子！大哥，讓我——”
“不急。”孟棲梧按住他的手臂，幸好每個鋪子以防萬一都安排了人，這不是還抓到人了嗎？
而且......
看向店內被侍衛看守著、卻依然滿臉不服的讀書人。
他們或坐或站，用一種“你能奈我何”的眼神睨著她，還有人，明目張膽地，對著地上“呸”了一口。
孟棲梧：“……”
孟棲梧一時又想放開她四弟的手了，他們憑啥這麼橫？
“世子，裏麵那些人怎麼處理！”周全全看見孟棲梧連忙迎上去，心裏突突的，既因為鋪子這被糟蹋成這樣，又因為這群人喊著“奸佞斂財”、“國賊當誅”，還煽動路人一起“抵製商賈盤剝”，他們敢說他都不敢聽。
他悄悄的打量著孟棲梧的神色，嗯，發現她竟然很平和？
孟棲梧打了和哈欠，看著趙瑞和周全的神情，畫被毀了就重畫，玻璃被砸了就重新裝，這有啥，她一邊走一邊心看著這群圍觀的人群，這是哪裏湊來的人，少說也有幾百人了，看著大多都是讀書人，誰說大魏文風不鼎盛她孟棲梧第一個和她急，這不挺盛的，想必西市的泡泡也是這樣的場景。
她頂著這群東一雙、西一雙盯著她的眼睛，想看她怎麼做嗎？
放了這些讀書人，就是她慫了，怕了，心虛了。
若是她今日退縮，隻怕這些人隻會更過分，說不一定那天都能堵到英國公府去了。
不放，押送官府，不過是賠點錢，但她將立刻成為整個士林的眾矢之的，也會惹得現在作壁上觀的某些北方讀書人不滿，畢竟，這麼不對讀書人講情麵嗎？
更有甚者，她若當眾發怒，動手打人，見了血……那想必他們巴不得，明天禦史就該彈劾她了。
孟棲梧看著店內那十幾張有恃無恐的臉，忽然笑了，她這人俗氣。
而且，想到過幾天這些讀書人想必更氣急敗壞，她就想笑，砸的好啊，免得顯得她太缺德。
孟棲梧就這樣子在幾千隻眼睛和侍衛的開道中，毫無障礙地走進了泡泡奇巧閣。
趙瑞跟在她身後，熟門熟路地從旁邊拎了把圈椅，“咣”地往地上一墩，正好放在孟棲梧身後。
孟棲梧坐下，翹著二郎腿，這才正眼看向那十幾個人。
自上而下，像是打量商品一樣的打量著這堆人。
那十幾個讀書人被她這地痞流氓的樣子和待價而沽的眼神弄得極為不適，“呸，奸詐小人！”
“無恥之徒，無恥做派！”
“弔兒郎當，無恥浪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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