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書房。
孟棲梧正埋首於一大堆圖紙和文稿之間，眉頭微皺，正在完善井鹽提純的最後幾個細節。劉家那邊的鹽井已正式移交鹽運司，人手也基本到位，是時候親自去那鹽井小鎮看看，早日把鹽井這攤子拉起來平鹽運司的賬目。
她寫得入神，筆尖在草紙上劃過沙沙的輕響。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進來。”孟棲梧頭也不抬。
書房門被猛地推開，金子氣喘籲籲的跑進來：“世、世子！不好了！夏……夏夫人來了！人已經到前廳了！臉色……臉色看著很不善！”
孟棲梧手一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
她反應極快，三兩下將桌上所有寫有鹽井方案的紙張對摺、捲起，胡亂塞進隨身的挎包，動作流暢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叫侍衛牽我的馬到後街巷口等著！然後去前廳告訴我娘，就說太醫院那邊琉璃出了點岔子，急需我過去處理，這幾日我都得在宮裏麵待著！”
她一邊說一邊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又猛地頓住，回頭盯著金子，給了一個你懂的眼神：“金子，知道該怎麼演吧？”
金子用力點頭。
孟棲梧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就從門口溜了出去，腳步輕快得像隻逃命的兔子。
“世子您……您慢點跑，小心別摔著！夏夫人那邊……一時半會兒殺不過來的！”
......
半個時辰後，孟棲梧遞了入宮牌子，得以順利進入太醫院。
一進去，她就忍不住“嘖”了一聲。
隻見一間間屋子門口掛著木牌，寫著“原料處理”、“發酵靜置”、“分離提取”、“封裝檢驗”等字樣。穿著太醫官服、內侍服飾、宮女衣裳的人在各個房間內外穿梭，忙碌而有序。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卻不算難聞的大蒜氣味。
許多房間裏，擺滿了一排排透明的琉璃瓶，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泛著清澈的光澤。
“好傢夥，”孟棲梧忍不住低聲讚歎，“這都搞上流水線作業了？！”
她記得最初隻是她和蘇澤蘭醫師兩個人關起門來一點點摸索，沒想到現在規模這麼大了。看來陛下是真的很重視這“大蒜素”，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
她好奇地踱進一間標著“封裝”的房間，拿起一瓶已經封裝好、貼著標籤的成品，拔開軟木塞，湊到鼻尖聞了聞——氣味純正，色澤清亮。
剛想再仔細看看，手背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孟棲梧抬頭，就見蘇澤蘭穿著一身嶄新的七品太醫院副使官服，站在她麵前。官服裁剪合體，襯得她身姿挺拔，雖麵帶疲憊，但眼神卻銳利清澈，當然依舊一副清冷不理人的模樣。
孟棲梧看見她蘇姨這麼穿著，不由繞著蘇澤蘭轉了一圈，嘴裏“嘖嘖”稱奇：“蘇姨！您穿這身可真精神！陛下是真大方啊，說給官位就真給，還是副使！”
別看太醫常與貴人打交道，風險不小，但這是實打實的朝廷命官，而且能太醫院的，誰不是天下數一數二的聖手。
更何況是女太醫，意義非凡！
蘇澤蘭無奈的瞥了她一眼：“莫要妄議陛下。”
孟棲梧笑嘻嘻地湊過去，很自然地抬手給她捏了捏肩膀：“蘇姨，我看您這兒人手充足，各司其職，怎麼您看著比當初咱倆悶頭乾的時候還累？”
蘇澤蘭放鬆了些，任由她捏著，輕嘆道：“人手是多，流程也細化了。但我們幾個負責的太醫不敢鬆懈，每一批成品都要抽檢。這是要送到前線救命的葯，容不得半點差池。而且……
她頓了頓，“我們還在研究，怎麼能把這製作流程再簡化、縮短些。最好能讓隨軍的醫官在營地裡、甚至戰場上，用簡單的工具就能快速製備出來。這大蒜素封存的藥效不比現製的有效，能快一刻，或許就能多救一人。”
她拍了拍孟棲梧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好了，別捏了。說吧，你到底來幹什麼？這裏諸事繁雜，大家都忙得很。沒事就別在這晃悠，礙事。”
孟棲梧：“……”
“我這不是……來看看這些琉璃瓶合不合用嗎？順便問問，蘇姨您這邊還需要什麼器皿不？我好讓鶴鳴山那邊抓緊做。”
蘇澤蘭轉過身，清冷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她看著孟棲梧長大，還能不知道她的性子。
孟棲梧在她這目光下堅持了三秒，敗下陣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吧好吧，我的蘇大神醫，我這就走，不在這裏礙手礙腳了！”
孟棲梧一邊灰溜溜地出了太醫院院子，一邊糾結現在出宮是不是太早了？萬一夏家的侍衛就守在宮門外幾條街口“守株待兔”怎麼辦？最重要的是要夏家的人真的覺得她在宮裏才能消停啊！
正琢磨著，牆角邊一個小內侍小跑著過來，低眉順眼地行禮：“世子，陛下召見，請您隨奴婢來。”
孟棲梧眼睛一亮：“有勞公公帶路。”
......
勤政殿!
孟棲梧跟著內侍走進殿內，規規矩矩作揖行禮：“臣孟棲梧，參見陛下。”
秦棣正低頭批閱奏章，聞言頭也不抬，隻“嗯”了一聲。
他今日批的奏摺頗多，侍立一旁的康福海正要上前研墨，卻見孟棲梧已經很有眼力見兒地湊了過去，極其自然地接過墨錠，手法雖不算十分熟練，但態度殷勤。
秦棣這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繼續低頭看摺子：“進宮來幹什麼，不要說你是為了去太醫院瞧你那大蒜素，你不是當甩手掌櫃當得好好的嗎？”
孟棲梧手下不停：“陛下說笑了，我這怎麼能叫甩手掌櫃呢？大蒜素蘇姨研究早就遠超於我，臣也就是仗著知道個方子，真論起醫道藥理，那是霧裏看花，一竅不通，這專業的事情還得是專業的人來乾，臣這不是不管，隻是臣去幫忙也隻是添亂，還不當個甩手掌櫃呢！”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居然帶著點委屈：“這不，臣今天想奮進奮進還被蘇姨嫌礙眼趕出來了，真是想關心一下都不給機會。”
秦棣筆下不停：“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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