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進不敢再多言,連忙去了,不多時,拿著三張一百兩麵額的官號銀票回來。
姚遠滌接過,看也不看,直接拍在趙瑞胸前:“拿去!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夫把東西運到軍器局!再敢耽擱,老夫明日就上摺子參孟棲梧一本!看她能不能擔得起延誤軍機的罪名!”
趙瑞眼疾手快接住銀票,拿在眼前對著光,像驗偽鈔一樣仔仔細細、翻來覆去地檢查了好幾遍,嘴裏還嘟囔:“參我大哥?跟俺大哥有啥關係?”
“快、搬!”姚遠滌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趙瑞這回爽快了,把銀票往懷裏一塞,轉身就吆喝起來,“弟兄們!改道!軍器局!動作麻利點!早點幹完早點收工!”
……
直到日頭西斜,將軍器局衙門的影子拉得老長,孟棲梧才姍姍來遲,跟著最後一輛車晃悠到了軍器局門口。
她跳下車,目光先是在人群裡一掃,精準地鎖定了蔫頭耷腦、彷彿隨時會厥過去的夏元多。
下一秒,她臉上瞬間浮現出無比震驚、心痛、難以置信的表情,一個箭步衝過去,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天啦!三弟!我的親三弟!你怎麼……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捧著夏元多明顯小了一圈的臉,左看右看,痛心疾首,隨即轉頭,指著旁邊的趙瑞和陸空明,手指氣得直發抖,大罵。
“你們兩個!還是人嗎?!啊?!看看你們把三弟折磨成什麼樣子了,我們可是結拜過的兄弟,那可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們怎麼能對三弟下此狠手,大哥我……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她捶胸頓足,彷彿承受了巨大的背叛:“大哥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兄弟?!對自己的親兄弟,也能下得去這般狠手?大哥……大哥不恥與你們為伍!太殘忍了!”
夏元多本來滿腹委屈,一聽這話,鼻子一酸,眼圈頓時紅了。
這大半個月,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啊!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練得比牛累!他正想撲上去抱著大哥好好哭訴一番,把苦水倒個乾淨……
“三弟別怕!”孟棲梧搶先一步,緊緊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語氣鏗鏘,“等大哥把這裏交接完,定要好好教訓這兩個混賬!給你出氣!到時候,你有什麼苦、什麼冤,儘管跟大哥說!大哥一定給你做主!絕不輕饒了他們!”
夏元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仗義”和“關懷”弄得有點懵,眼淚掛在眼眶裏,要掉不掉。
趙瑞和陸空明則被孟棲梧這浮誇的演技和顛倒黑白的指控弄得一愣一愣的,看著她那彷彿痛失至親的悲傷表情,兩人對視一眼,心裏竟同時生出一絲詭異的懷疑:難道……我們真的太過分了?
孟棲梧演夠了,這才鬆開夏元多,一秒切換成公事公辦模式,問趙瑞:“簽收單都簽齊了?”
趙瑞上前,將厚厚一疊按了工部各級官吏手印、簽了名的收貨單遞上:“齊了,大哥。”
孟棲梧接過,快速翻看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整了整衣冠,臉上堆起無可挑剔的、帶著三分恭敬七分謙遜的笑容,走到一直笑著看他們的姚遠滌麵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下官見過姚尚書。不知這批兵器,工部驗收得如何?可還入得姚公法眼?”
姚遠滌看著她這麵上乖乖行禮,然後叫混不吝給他們找麻煩,心裏恨不得揍這小子一頓,但麵上還是一副慈祥和善的道:“是極好的。世子真乃高才。老夫原以為,這批兵器會是此次北征軍需中最拖後腿的一環,萬萬沒想到,如今反倒要催促其他輜重加緊籌備了。”
他頓了頓,看著庫房裏那些在夕陽餘暉下依舊泛著冷冽光澤的刀條,感慨道:“短短時日,二十萬把雁翎刀,三萬槍頭……皆是精鋼所鑄,質地均勻,鋒銳無匹。老夫為官數十載,也自認見識不凡,今日方知,從前許多認知,不過是井底之蛙,孤陋寡聞罷了。世子之法,真是世間罕見,利在千秋,老夫定要向陛下呈請去玉融的作坊裏麵看看,是何等神物能在短短一月,煉製出如此多的精鋼,到時還望世子為老夫解惑啊!”
這誇讚,倒有七八分是真心的。拋開那些糟心的過程,這批兵器的質量和交付速度,確實遠超預期,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孟棲梧聞言,笑容愈發燦爛,連忙拱手:“姚公過譽了!能得姚公如此盛讚,下官真是受寵若驚,若是陛下同意,下官自是願做姚公的嚮導。”
姚遠滌寒暄完,隨即正色道:“還有一事,恐怕還得麻煩世子。”
“哦,姚公請講。”
“不知世子可否在半月之內,再趕製三萬把柳葉刀出來?”
“雁翎刀雖好,但其形製、長度與軍中精銳騎兵慣用的柳葉刀仍有差異。倉促換裝,恐將士們一時難以適應,影響戰力。需得有一部分柳葉刀作為補充或替換。”
柳葉刀,名雖婉約,實則是軍中將領和精銳騎兵的專屬利器。比普通戰刀更長、更重、弧度更佳,也更利於馬上劈砍。
孟棲梧幾乎沒有猶豫,爽快應道:“姚公客氣了,皆為朝廷軍需,為國效命,下官自當儘力。隻是……”
她話鋒一轉,笑盈盈地補充:“還請姚公派人將柳葉刀的製式模具送來,另外,再為下官的玉融鋼鐵工坊,調撥一批擅長鍛造柳葉刀的熟練工匠。”
“順便,也請工部幫忙,把這批匠人的服役地點,正式改注為‘玉融鋼鐵作坊’。既是打造新刀型,時間又緊,姚公可得替我把把關,一定要真正精通此道的老師傅。萬一因為匠人不熟悉,耽擱了工期……這責任,下官這小小肩膀,可就不擔待了。”
姚遠滌是何等人物,聽到這裏,心中最後一絲疑惑也煙消雲散。
果然,他猜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