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連忙回禮，五城兵馬司各城指揮使，正六品。
“原來是楊指揮史，失禮失禮。實在是陛下昨日來催促，我這也不敢耽擱，故而還沒瞭解兵器進城需要拿什麼文書，還望沒給楊指揮史帶來不便。”
楊淩很是客氣，拱手道：“世子言重了！軍國大事，急事急辦，理所應當！末將今日便在此陪著世子，一同守著車隊入城，確保萬無一失。若有僭越，還望世子海涵，再有就是事畢後還麻煩世子補一下手續。”
楊淩嘴上客氣，心裏嘆氣，您都搬出陛下了，我能說什麼，不過我也得來守著啊，這兵器進城出了點事情，他們這群人的腦袋，就可以排隊去菜市口報到了。
毫不誇張的說，從北城門到工部這條路線，五城兵馬司已經暗中加派了三倍人手，把各個路口都盯死了，這兵器隻能進工部，多一個彎都不能拐！
孟棲梧聞言，愧疚道：“應當的應當的，是我考慮不周，給楊指揮使添麻煩了。”
二人一陣寒暄，孟棲梧覺得有些奇怪，指著空蕩蕩的進城方向：“不過楊指揮使，這百姓……今日為何如此稀少？是因為時辰尚早嗎？我特意趕早，就是想儘快運完，免得佔了道路，影響百姓通行，但咋人影都沒一個？”
楊淩：“……”
楊淩靜默了一會，看著對方真的是一臉認真的樣子，嘆了一句，富貴人家不知愁啊。
綿延數裡的車隊，明晃晃的刀槍，肅殺護衛的兵卒……尋常百姓看見，躲都來不及，誰還敢往上湊？萬一你孟世子有什麼惡趣味給人家安上一個“意圖不軌”、“妨礙軍務”、“兵器缺失”的罪名，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命賠給你都不夠。
百姓繞路都嫌不夠遠，還走這條道？
瘋了嗎？
楊淩組織了一下語言：“世子體恤百姓，末將感佩。隻是……尋常百姓見到官兵大隊、押運軍資，心中畏懼，避讓也是常情。世子為朝廷辦事，暫用道路，無人會怪罪。若世子提前知會，按例，我兵馬司當出兵凈街封路，以免百姓驚擾世子。”
孟棲梧：“……”
大意了。
她摸了摸下巴，看著緩慢前行的車隊，又看了看確實空無一人的來路，心裏迅速做出決定：既然百姓都不敢走，那……乾脆讓車隊並排多走幾輛？
早點運完拉倒！
楊淩見她神色變幻，以為自己剛才的話太直白，惹得這位小爺不快，連忙岔開話題。他的目光落在最近一輛車上的竹筐裡，那些無柄的刀身上。
“世子，”他帶著點好奇，又覺得暴殄天物，“這些兵刃……為何沒有裝柄？而且……用竹筐盛放，是否……略顯簡薄了些？末將瞧著，這刀似乎非同一般啊。”
孟棲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咧開嘴，一副我窮得理直氣壯：“便宜啊，我很窮的！”
雜木箱子，一個一百文到三百文。稍好點的，半兩到二兩銀子。這次要運的兵器數以萬計，哪怕都用最便宜的雜木箱，那也是上千兩銀子！更別提還要找人定做、搬運更費力。
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
這錢啊是花在自己人身上的，怎麼能給外人花呢！
五文錢一個的竹筐它不香嗎？
量大從優，批量採購三文一個，簡直是白菜價中的戰鬥機！
一萬多個竹筐，送到兵部門口，總成本不到五十兩銀子。
孟棲梧還貼心地把這筆賬記算在上次修路昧下的箱子裏，畢竟租車錢她可是實打實付了的！
兩相抵消，合理，非常合理。
楊淩被堵了一下，一時竟然找不到該接嘴，也不想接嘴，這武將裡有比你會掙錢的嗎？不說什麼，就你坐擁煤山就是無盡的財富，你說窮？你還收了這麼多鹽礦，這長安沒有一個武將比你英國公府賺錢好嗎？
算了，不接嘴了，難過！
孟棲梧見楊淩一臉憋屈又不敢說的表情，心情更好了，她大手一揮，讓人從馬車上搬下來一張……躺椅。
沒錯，就是那種可以半躺下、還能晃悠的竹製躺椅。
在楊淩和守門兵卒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孟棲梧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甚至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陷得更深些。
陸空明早就見怪不怪，自覺地站到躺椅左側當門神，侍衛長也默默地戰在右側，十幾名侍衛散開，與守城的兵卒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守城兵卒們對孟棲梧這群人那是一百二十分的笑臉，熟稔中帶著恭敬。
從修路到招兵，哪件轟動長安的大事不是從北城門這塊地界開始的？路修好了，他們盤查、迎來送往的活兒多了，辛苦是真辛苦，但入上官眼的機會也多了。
最關鍵的是，每次這種大場麵，帶隊的孟世子都極其“客氣”。
茶水錢給得那叫一個豐厚！
一出手就是幾兩銀子，頂他們好幾個月的俸祿，今天上官在，雖然領不到，但是他們可是很喜歡這位世子爺的！
孟棲梧躺在椅子上，一隻手墊在腦後，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她眯著眼，看著日頭漸漸升高，將城門樓子的影子拉得斜斜的。
目光掃過對麵，那裏不知何時，已經聚集起了一大片“風景”。
百姓是一個見不著的。
羽扇綸巾是一個個複製貼上的。
百姓怕官兵，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可不怕，特別是到了舉人，那可是舉人老爺，兵怕他們還差不多！
眼下春闈剛過，榜未放，成千上萬的舉子滯留京城，正是最清閑的時候，這群人也是最愛湊熱鬧的。
不知是誰先得了訊息，說北城門有“萬兵入長安”的奇觀，最最重要的是孟棲梧親自坐鎮北城門，速看孟棲梧長啥樣，不虧！
造精鋼的兵器其實長安早有流言，但工部都不信，長安聽聞這個流言的九成人都當是笑話，等著孟棲梧打臉，他們好踩一踩。
年輕人，可不要太招搖！
要是長安有熱搜，孟棲梧能自科舉完掛上半月討論不重樣的那種，大家對孟棲梧那是一百個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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