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棣又盯著那呼嘯而下的礦車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感慨:“可惜了。”
“可惜?”孟棲梧丈二和尚不摸著頭腦,問道:“可惜什麼?是軌道修得不好嗎?”
“不是軌道。”秦棣搖頭,目光追隨著那逐漸減速的礦車,“我是說這速度,如此迅疾,若是能用來運送糧草輜重,日行何止千裡?頃刻間便能將補給送至前線。”
“可惜,它是藉著坡度自上而下俯衝。”
孟棲梧看著又一輛礦車俯衝而下,陷入了一絲沉思,平地日行千裡嗎?
“我看這車子穩當得很。”秦棣忽然又回過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孟棲梧,臉上那點躍躍欲試又冒出來了,“怎麼就不能坐人了?若人能乘此物飛馳而下,豈不比策馬奔騰更快意?”
他說著,眼神裡閃過一絲久違的、屬於戰陣殺伐的光芒。登基這些年,案牘勞形,午夜夢回時,偶爾也會懷念昔日縱馬沙場、風馳電掣的快意,可惜他再也不可能去戰場了,那群大臣也絕不可能讓他去的,真是想念!
孟棲梧心裏“咯噔”一下,覺得心慌得狂跳了起來,這礦車是能隨便坐的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出了事,那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謀害君上,形同謀反,我不想死,我的九族也不想死啊!
她縮了縮自己的脖子,咱就說,這做皇上的能不能安生點?
她眼睛一轉,立刻扭頭看向旁邊的康福海,正義凜然的樣子:“康公……康叔!您快勸勸我叔叔!這、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又不是小孩子玩木馬,哪能這麼任性,一個不小心,是要出人命的?您要是勸不住,就該告訴叔母!讓叔母好好唸叨唸叨他,我相信叔母這樣深明大義的人隻是會........哎喲!”
話沒說完,後腦勺就捱了一下,秦棣收回手,瞪了她一眼,又瞥向康福海。
康福海立刻脖子一縮,肩膀一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原地消失。
不是,我一句話沒說,為啥被牽扯進來了?
孟棲梧揉了揉頭,本想嚷嚷兩句,但是不疼,明顯秦棣收了九成九的勁打她,但是她心裏還是很氣,怎麼有這樣作死的人?
“孟棲梧,”秦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現在長本事了?還敢慫恿別人進讒言了?”
“我哪兒敢啊!”孟棲梧立刻叫屈,又做出一副純良無害的的模樣,“這礦山又臟又亂,沒啥好看的,無趣得很!叔叔您不是問兵器嗎?走,我帶您去看新打好的兵器!那鋼刀,唰唰的,可亮堂了!”
說著,她伸手就去拽秦棣,想把人趕緊拉離這個危險源頭。
就這點勁?秦棣有些不捨的再看了一眼礦車,順著她的力道跟著她離開,不過,孟棲梧這個狗爪子手上還沾著煤灰,自己那上好雲錦的袖子上,赫然多了幾個黑乎乎的爪印,東一塊,西一塊的。
秦棣:“……”
康福海和顏驤對視一眼,這一刻莫名覺得對方順眼一秒,這看著一點也不安全,他們也怕陛下坐上去,要是真坐,就輪到他們死諫了,要是他們生拉硬拽,手會不會被剁下來?
這個可能性不具備參考性,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
........
一行人離開煤山,前往鋼鐵作坊,毫無意外的先路過策營駐地。
秦棣遠遠就看見營門口一麵大旗迎風招展,旗麵綉著一隻威風凜凜的猛虎,張牙舞爪,氣勢十足。
他微微點頭,這旗畫得倒有幾分氣勢。目光上移,看到旗杆頂端飄揚的兩個大字—“天策”。
秦棣臉上的讚許瞬間凝固,腳底一股熱氣“噌”地直衝頭頂。
悔啊!腸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這混小子敢起這麼個名,當初就該直接把他塞到趙勇那老匹夫手底下去!讓那老匹夫頭疼去!就算鬧出笑話,丟的也是他趙勇的臉!
哪像現在?丟人啊!丟的是他秦棣的臉!
“孟棲梧。”
“啊?陛下,咋了?”
“你這營名,”秦棣指了指那麵旗,“起的時候,為何不上奏告知朕?”
孟棲梧更茫然了:“您不是說讓我自己定嗎?這自己定還要專門寫個摺子?”
秦棣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茫然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羞惱交加,看孟棲梧哪哪兒都不順眼起來:“朕是讓你自己定!沒讓你定這個天策!這你他孃的也敢用?!”
他越說越氣,手指差點戳到孟棲梧鼻尖:“天策上將要是知道他的名號被你小子這麼糟踐,怕是能從墳裡爬出來,先把你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拎下去!你們這群……混賬東西!招募一堆閑漢,也配叫天策?!”
孟棲梧覺得莫名其妙,不可理喻,陛下是不是更年期了?
才三十多,火氣就這麼旺,以後還得了?
“那……”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秦棣黑如鍋底的臉,“要不……我現在就讓人把旗換了?您說叫啥就叫啥?”
“現在換?!”秦棣嗓門更大了,“現在換,更讓人笑話!你是嫌朕的臉丟得還不夠徹底嗎?!”
罵完,他狠狠瞪了孟棲梧一眼,氣哼哼地朝軍營裡策馬而去!
孟棲梧楞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有點無奈,這丟人也是丟我的吧?
哄人難啊,哄皇帝更難。
她不由敬佩地看向旁邊的康福海,這位可是從秦棣起兵時就跟著的老人了,據說當年也是能上馬殺敵的角色,厲不厲害這個倒是不知道。宮裏那些宦官,因著秦棣的喜好,一個個也都體格健壯,真是上有喜好,下有審美。
這不,因為他的喜歡,這大魏雖然不禁止男子打扮,但男子塗脂抹粉明顯少了一大半。
畢竟能梳妝打扮的都是富貴人家,你要是想進入官場,這頂頭老大最不喜這樣你還乾,那不是床底下拜年?
孟棲梧連忙搖了搖頭,思緒飄遠了,這康福海是怎麼哄的?能把這麼一位殺伐果斷、脾氣還不小的帝王伺候得舒舒服服!
康福海被她看得渾身發毛,總覺得這世子爺腦子裏又在轉什麼坑人的念頭,下意識擠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正想問問怎麼了?
“還不跟上!”前麵傳來秦棣不耐煩的催促。
“來了來了!陛下您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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