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棲梧連忙坐回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道：“陛下，有什麼事用到臣嗎？臣一定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秦棣端起茶杯，笑得別有深意：“玉融的鋼鐵作坊，是不是已經建得差不多了？”
孟棲梧點點頭，“回陛下，工坊都已竣工，工部的工匠也陸續到位，隻待主體高爐建設完畢，便可開始大規模鍊鋼。”
“嗯。”
秦棣放下茶杯，“鋼鐵作坊所造的兵器，關乎北境戰事，乃至未來大魏軍備根本。朕思慮再三，覺得應當調遣一支兵馬，常駐玉融，專司守衛。”
孟棲梧眨眨眼，你調就調唄，兵工廠當然要重兵把守。
“陛下英明！鋼鐵重地理應嚴密掌控，調兵守衛實屬應當。”
秦棣卻盯著她，忽然笑了起來。
隻是，那笑容怎麼看都讓孟棲梧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陛下……”
孟棲梧被她笑得心裏直發毛：“您、您怎麼這麼看著我？這事兒……和臣關係很大嗎？”
“關係嘛!”
秦棣拖長了調子，孝道：“朕有意，讓你代千戶之職，統領這支守衛的軍營。”
孟棲梧瞬間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是：“我？陛下您讓我……統領？可是、可是臣不懂帶兵啊！”
秦棣一副“朕早有準備”的樣子：“朕當然知道你有幾斤幾兩，所以朕會給你派個得力的副將，軍營一切事宜都可交給他，你跟著學習就好。”
說到這裏，秦棣忽然板起臉，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再者，你英國公府上，兵書戰策難道還少了？你父親留下的那些，你小子到底有沒有好好研讀？四書五經不學，排兵佈陣也不學，行商終究是小道，你還是得用些心在正道上！”
孟棲梧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
兵書？
那個啊……可能和她老爹那把戰刀一起，在庫房裏生鏽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陛下這個提議，未必是壞事。
玉融鋼鐵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訊息目前被嚴格封鎖，第一批成規模的鋼製兵器尚未出爐。一旦數十萬的兵器開始配備，長安就是個篩子，到時不知會引來多少心懷叵測之人的窺探。
陛下肯定安排了錦衣衛暗中監控，但明麵上有一支正規軍守衛，確實更加穩妥，也能震懾宵小。
重點是，自己也會更安全不是！
“陛下，臣自然是有研習的，臣定訓練出一支百戰精兵。”
三人沉默的看著她，秦棣更是過分的嘲笑出聲。
孟棲梧：“......”
什麼意思，看不起誰，沒吃過豬肉，還沒見豬跑。
不過，大魏的衛所製度，想到這裏，孟棲梧連忙舉起一隻手，像個課堂上提問的學生：“陛下，臣任千戶，這軍營一千人嗎？”
秦棣端起茶杯，不答。
孟棲梧降低期望道：“那……七百人總有吧？”
秦棣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朕派人給你，你自己到時候去點驗名冊，不就知道了！”
得!
她又舉起手，提出了新的要求：“陛下既然讓臣負責這軍營，臣年紀輕，資歷淺，若是派來的都是些歷經戰陣的老兵油子，臣恐怕鎮不住場麵。所以，臣懇請陛下能讓臣自行招募兵員？”
要知道，古代的軍隊可是有著吃空餉、名冊虛報的“優良傳統”。
特別是經歷過前朝末世和本朝開國戰亂的軍隊，是個什麼狀況：所謂的“兵”，來源極其複雜。
將領奉命出征或駐防，下麵的軍官便去“招兵”。
至於怎麼招？
走到一個村子裏，看見個白髮老漢，問：“會打仗嗎？”
老漢搖頭！
軍官問：“會做飯吧？”
老漢點頭。
好，夥頭兵一名。
……
以此類推，層層上報，水分越攢越多。
於是史書上便常見“發兵十萬”、“率軍二十萬”的記載。
最重要的是，仗打了這麼多年，陛下分給她的，很可能就是一批年齡大、傷病較多、戰鬥力有限的老兵。
老可不是經驗豐富，就是字麵意義上的老，古代戶籍製度嚴苛，朝廷又窮，沒有遣散費，所以他們隻能慢慢的在軍營老死。
這也對應了經常聽到的一句話：“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
至於你問陛下為何對軍隊吃空餉、兵員不實的情況竟然不整治？
因為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亂世，不對古代軍隊遺留下來的、大家心照不宣的“隱秘”。
天下太平，百姓都吃不飽，更別說是戰亂時期，哪來的糧食？
沒有糧食，一切都是空談。
於是用空餉養兵，就慢慢形成了心照不宣的“規矩”。
當然，也有皇帝想整治武將的時候，就用這件事來作為開刀的由頭，畢竟吃空餉可是重罪或者死罪。
想到這裏孟棲梧奇奇怪怪地看了秦棣一眼。
秦棣沒注意她的眼神，隻是眉毛一挑：“哦？想自己挑人？那也就是說，這部分兵的糧餉、器械、安置，你打算自己負責？”
“好啊！”
孟棲梧答應得無比爽快：“陛下不必擔心，福運商行還是養得起一個千戶所的！”
反正又不是她出大頭！
秦棣聽他說福運商行出錢，這和朕給軍餉有什麼區別？
而且用福運商行養，說不定給得更多，一瞬間，他忽然有點後悔自己嘴快了！
孟棲梧趁熱打鐵，又湊近了些，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陛下，臣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望陛下成全！”
“說。”秦棣眯了眯眼。
“臣想請趙瑞、陸空明他們幾個來幫臣！趙瑞天生神力，陸空明機靈跳脫，也都是將門之後，兵書是讀過的。”
孟棲梧尷尬地補充道：“嘿嘿，主要是……怕他們不聽臣的。陛下也知道，臣武藝實在是稀疏。”
秦棣驚訝的看了她一眼，你竟然有自知之明？
不過這幾個小子閑著也是閑著，還總在國子監惹是生非，不如給他們找些事情乾。
“準了。”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你也別想得太好。軍營裡那些驕兵，一心想的是上陣殺敵，掙軍功，博封賞。讓他們去守衛一個作坊？怕是沒幾個人樂意跟你。”
孟棲梧眨眨眼：“陛下，這好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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