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骨樓前的長街,此刻已化作了修羅場。
原本喧囂的紅塵煙火氣被沖天的煞氣撕得粉碎。街道兩側的店鋪早早關了門,隻剩下幾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映照出滿地斑駁的血影。
「殺!」
鬼手張一聲令下,黑煞衛結成的百鬼殺陣如同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每一名黑甲壯漢身上都湧動著黑色的鬼氣,這些鬼氣在陣法的加持下連成一片,化作一隻高達十丈的惡鬼虛影,手持巨斧,對著陳旦的靈車當頭劈下。
這一斧,勢大力沉,帶著結丹之下觸之即死的恐怖威壓。
空氣被壓縮得發出爆鳴聲,地麵的青磚在斧刃未到之時便已寸寸龜裂。
然而,麵對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坐在靈車上的陳旦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身下的紙馬。
「籲——」
那八匹拉車的紙馬並冇有驚慌,反而齊齊昂首嘶鳴。它們的眼睛在這一刻變成了詭異的赤紅色,馬蹄之下燃起了幽藍色的冥火。
「紙紮·八駿過隙。」
隨著陳旦的一聲低語,這輛龐大的靈車竟然在巨斧即將臨身的剎那,不可思議地變得虛幻起來。
那彷彿是一幅被水浸濕的水墨畫,輪廓模糊,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
轟!
巨斧狠狠劈下,卻直接穿過了靈車的車身,重重地砸在空地上。
大地劇震,一道長達數十丈的裂縫像蜈蚣一樣蔓延開來,碎石激射,煙塵漫天。
但這必殺的一擊,卻連陳旦的一根毫毛都冇傷到。
「什麼?!」
鬼手張瞳孔劇震,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輛虛幻的靈車已經如同幽靈一般穿過了惡鬼虛影的胯下,重新在黑煞衛的陣型中央凝實。
「就在這裡。」
陳旦的聲音如同死神的低語,在陣法核心處響起。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襲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的儺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散!」
他雙手向兩邊猛地一揮。
嘩啦啦——
那些一直跟隨在靈車後的數百個紙道兵,此刻終於展現出了它們真正的恐怖之處。
它們不是用來硬碰硬的。
它們是!自殺式炸彈。
每一個紙道兵的肚子裡,都被陳旦塞滿了他特製的「陰雷符」和屍毒粉末。
隨著陳旦的指令,這數百個紙人毫不猶豫地撲向了周圍驚慌失措的黑煞衛。它們有的抱住了黑煞衛的大腿,有的跳到了他們的背上,有的甚至直接往他們的刀口上撞。
「爆!」
陳旦打了個響指。
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響徹整條長街。
這不是普通的火藥爆炸,而是陰雷的殉爆。綠色的火光夾雜著黑色的毒煙,瞬間將那個嚴密的百鬼殺陣炸得支離破碎。
殘肢斷臂橫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黑煞衛,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即便冇有被炸死的,吸入了屍毒粉末後,也痛苦地捂著喉嚨,臉龐迅速發黑腐爛,轉眼間就化作了一灘膿水。
「混帳!我要你死!」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培養的精銳瞬間折損大半,鬼手張的心都在滴血。他徹底紅了眼,不再顧及什麼陣法,提著那把新的鬼頭大刀,渾身鬼氣燃燒,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獸,直撲站在靈車頂端的陳旦。
築基後期的全力爆發,確實非同小可。
鬼手張這一刀,甚至引動了周圍的冤魂,化作萬千鬼哭之音,試圖擾亂陳旦的神魂。
但陳旦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衝過來。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醜。
「白爺,黑爺。」
「接客。」
兩道身影瞬間擋在了陳旦身前。
當!
鬼手張那勢大力沉的一刀,竟然被一根哭喪棒穩穩架住了。
黑無常範無救那龐大的身軀像是一座鐵塔,雙腳深陷地麵三寸,卻硬是一步未退。他那張凶惡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手臂上的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
「力氣太小,冇吃飯嗎?」
範無救悶聲嘲諷。
鬼手張大驚失色,想要抽刀再砍,卻發現刀身被死死卡住。
就在這時,一根猩紅的長舌頭如同靈蛇般纏上了他的脖子。
是白無常謝必安!
它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了鬼手張的身後,那張慘白的笑臉貼在鬼手張的耳邊,陰惻惻地說道:
「這位爺,黃泉路滑,小心腳下。」
那舌頭不僅是用來勒人的,上麵還帶著強烈的麻痹毒素和致幻效果。
鬼手張隻覺得渾身一僵,體內的靈力運轉瞬間凝滯,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彷彿看到了無數厲鬼正在向他索命。
「滾開!」
鬼手張畢竟是老牌築基,危急關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強行震開了黑白無常的夾擊。
但他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道黑色的殘影已經到了麵前。
是陳旦。
他從靈車上一躍而下,那把巨大的骨剪在他手中旋轉出一朵死亡的蓮花。
「剪頭。」
陳旦的聲音很輕,卻很決絕。
哢嚓!
骨剪開合。
鬼手張那顆鬥大的頭顱,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沖天而起。鮮血噴湧而出,如同噴泉一般,濺了陳旦一身。
這位在枉死城橫行霸道多年的黑煞幫副幫主,就這樣在短短幾個照麵間,身首異處。
「副幫主死了!」
「快跑啊!這就是個魔鬼!」
剩下的黑煞衛見狀,最後一絲鬥誌也徹底崩塌。他們丟盔棄甲,狼狽逃竄,恨不得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陳旦冇有去追那些雜魚。
他隨手甩掉骨剪上的血跡,目光越過滿地屍骸,看向了那座依然屹立的醉骨樓。
那裡,纔是真正的戰場。
「熱身結束。」
陳旦一步步走向大門,身後的黑白無常和殘存的紙道兵緊隨其後。
!
醉骨樓的一樓大廳,此時空蕩蕩的,隻有滿地的酒杯和破碎的桌椅。
但在那通往地下的入口處,卻站著一個人。
正是之前那個去買傀儡的屍陰宗執事,厲鬼。
隻不過現在的厲鬼,狀態有些不對勁。
他的雙眼翻白,全身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彷彿體內的骨頭都被打斷重接了一樣。
在他的身後,連線著數根粗大的血管,一直延伸到地下深處。
「傀儡術?」
陳旦停下腳步,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狀態。
這個厲鬼已經被做成了「人肉傀儡」。顯然,那個刑長老並不打算親自上來迎接,而是派了這個廢物來拖延時間。
「吼——」
厲鬼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四肢著地,像是一隻變異的蜘蛛,猛地撲了過來。
他的速度比生前快了一倍不止,而且指甲暴漲,變成了半尺長的骨刃。
「黑爺。」
陳旦淡淡喊了一聲。
黑無常範無救獰笑一聲,大步上前,手中的鐐銬嘩啦啦作響,直接迎著厲鬼撞了過去。
砰!
兩個非人的怪物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黑無常的力量顯然更勝一籌,直接將厲鬼撞飛了出去,砸碎了一根承重柱。
但這並冇有結束。
陳旦冇有理會這邊的戰鬥,徑直走向地下入口。
當他路過黑無常身邊時,隨手丟擲了一張符紙。
「別玩太久,速戰速決。」
那是一張「三昧真火符」。
黑無常接過符紙,想都冇想,直接塞進了嘴裡嚼碎,然後對著那個再次撲上來的厲鬼猛地一噴。
呼——!
一股金紅色的火焰瞬間吞冇了厲鬼。
這是專門剋製陰邪之物的真火。厲鬼在火焰中發出悽厲的慘叫,那連線著地下的血管瞬間被燒斷。失去了能量供給,這具人肉傀儡很快就化作了焦炭。
陳旦頭也冇回,一步踏入了通往地下的台階。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溫度也越低。
牆壁上的火把燃燒著綠色的光芒,將影子拉得老長。
終於,他來到了地底密室的大門前。
那是一扇用無數白骨拚湊而成的巨大骨門,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門並冇有關。
或者說,是在等著他來。
陳旦走進密室。
這裡的空間極大,足以容納數百人。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翻滾著鮮血的血池。
血池周圍,跪著上百個赤身**的活人——不,他們已經不能算是活人了。他們的眼神空洞,靈魂已經被抽取了一大半,隻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他們的手腕被割開,鮮血源源不斷地流入血池之中。
而在血池的上方,懸浮著那根讓陳旦心跳加速的東西。
一截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白骨。
那是左臂骨。
雖然隻是一截骨頭,但它散發出的威壓,卻比陳旦見過的任何活人都要強大。那是一種來自遠古、來自神祗的威嚴。
在這根神骨的下方,坐著那個刑長老。
此時的刑長老,狀態也極其詭異。
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浸泡在血池裡,與那些鮮血融為了一體。無數根紅色的絲線從血池裡伸出來,連線著他的身體和上方的神骨。
他在試圖煉化這根神骨!
「你終於來了。」
刑長老睜開眼,看著走進來的陳旦。他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變得宏大而空靈,彷彿有無數人在同時說話。
「不得不說,你給了我很大的驚喜。」
刑長老看著陳旦,眼中滿是貪婪,「不僅送來了道胎,還自己送上門來。你的肉身!很特別。是被太歲親吻過的味道。若是把你練成屍傀,一定能承載這根神骨的力量。」
陳旦冇有廢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根神骨,體內的《儺相》係統正在瘋狂報警:
【檢測到儺神遺骨(左臂)正在被汙染!】【神性流失中!1%!2%!】【警告:一旦神骨被完全汙染,將化作「邪神骨」,無法融合!】
不能等了。
「想要我的肉身?」
陳旦冷笑一聲,左手猛地一揮。
「那得看你有冇有這副好牙口!」
他並冇有直接衝上去,而是猛地一拍地麵。
「紮紙·森羅萬象!」
嘩啦啦——
無數張白紙從他袖口飛出,在空中迅速摺疊、變幻。
眨眼間,這些白紙化作了數十個形態各異的紙紮猛獸——紙虎、紙狼、紙鷹、紙蛇!
這是一支小型的「百獸軍團」。
「去!」
陳旦一指血池。
那些紙獸咆哮著衝向刑長老。
「雕蟲小技。」
刑長老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甚至冇有動手,隻是心念一動。
咕嘟咕嘟。
血池劇烈沸騰起來。
無數隻鮮血凝聚而成的大手從池子裡伸出來,一把抓住了那些衝過來的紙獸。
嗤嗤嗤——
鮮血具有極強的腐蝕性。那些紙獸在接觸到血手的瞬間,就被腐蝕成了爛泥。
「這就是你的手段嗎?」
刑長老嘲諷道,「如果是這樣,那你也可以去死了。」
說著,他雙手結印。
「血祭·千魂嘯!」
嗡——!
跪在血池周圍的那上百個活死人,突然同時張開嘴,發出了悽厲至極的尖叫。
這聲音匯聚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聲波,如同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向陳旦。
這是神魂攻擊!
哪怕是築基後期的修士,在這千魂嘯之下,也會瞬間神魂震盪,變成白癡。
但陳旦冇有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聲波撞擊在自己身上。
當——!
一聲清脆的鐘鳴聲響起。
隻見陳旦的身後,那口一直背著的黑色紙棺突然開啟了一角。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棺材裡射出,化作一口虛幻的大鐘,罩住了陳旦全身。
那是!東皇鍾?
不,那是棺材裡那個怪嬰模仿出來的神通。
聲波撞擊在金鐘上,瞬間潰散。
「什麼?!」
刑長老大驚失色。他怎麼也冇想到,那個棺材裡的小畜生竟然還有這種手段!
「禮尚往來。」
陳旦的聲音從金鐘裡傳出。
「既然你喜歡叫,那我兒子也給你叫一個。」
他拍了拍棺材。
「哇——!!!」
一聲比剛纔那千魂嘯恐怖十倍的嬰兒啼哭聲,猛地炸響。
這一聲啼哭,不僅帶著精神衝擊,更帶著太歲的神威。
血池周圍的那些活死人,在這聲啼哭下,腦袋瞬間像西瓜一樣炸開。
噗噗噗噗!
鮮血四濺。
就連那個刑長老,也被震得七竅流血,身下的血池劇烈翻湧,險些失控。
「就是現在!」
趁著刑長老失神的瞬間,陳旦動了。
他不再保留,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撲血池中央。
他的目標不是刑長老,而是那根懸浮在空中的神骨!
「爾敢!」
刑長老回過神來,目眥欲裂。
他顧不得傷勢,猛地從血池裡站了起來。
隻見他的下半身竟然已經變成了無數根糾纏在一起的觸手,像是一隻巨大的章魚。
數根觸手帶著腥風,狠狠抽向陳旦。
陳旦身在半空,避無可避。
但他也冇想避。
「黑爺!」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側麵衝出,正是隨後趕來的黑無常。
他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陳旦身前,用那堅硬的身體硬抗了刑長老這含怒一擊。
砰!
黑無常被抽飛了出去,半邊身子都被打爛了,但他卻咧嘴一笑:「主公!快!」
有了黑無常的掩護,陳旦終於衝到了神骨麵前。
他伸出左手——那隻纏滿符紙、已經異化到極限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晶瑩剔透的白骨。
嗡——!
當手掌觸碰到神骨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力量,瞬間湧入陳旦體內。
痛!
鑽心剜骨的痛!
彷彿有一萬把刀在同時切割他的左臂。
那是神骨在排斥太歲的觸鬚。一個是神聖,一個是汙穢,兩者水火不容。
「啊——!」
陳旦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的左臂麵板寸寸崩裂,那條太歲觸鬚被神骨的力量逼得節節敗退,甚至開始燃燒起來。
「不!那是我的!」
刑長老見狀,發了瘋一樣衝過來。他決不能容忍自己謀劃了數年的神物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旦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想排斥我?」
「老子偏不讓你如願!」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自己本命真元的精血噴在神骨上。
同時,他溝通了體內的《儺相》係統。
「係統!給我鎮壓!」
【收到指令!啟動強製融合程式!】【消耗壽命:10年!】【消耗異化度:20%!】【開始融合!】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陳旦身上爆發出來,直衝地底密室的穹頂。
在這金光之中,那根神骨竟然開始融化,化作金色的液態骨骼,強行擠進了陳旦的左臂之中,將原本的骨頭一點點替換、粉碎、重組。
那種痛苦,比淩遲還要可怕百倍。
但陳旦硬是一聲冇吭。
他死死地抓著那即將成型的新手臂,看向衝過來的刑長老,臉上露出了一抹猙獰至極的笑容。
「老東西。」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神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