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眠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白絨星垂下眼,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
「你不在,誰都不在,就我一個人。」
房間裡安靜下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靜靜的。
俞眠看著身邊的人,看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他攥著床單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
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就變成這樣了。」白絨星吸了吸鼻子,抬起眼,努力擠出一個笑,「你看,我現在是Alpha了,還是家主,很厲害的。」
那笑容很勉強,勉強得讓人心疼。
俞眠看著他,忽然伸出手,落在他頭上。
白絨星愣住了。
俞眠的手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像對待一個Omega那樣。
「很厲害。」他說,聲音很輕。
白絨星的眼眶又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裡,肩膀輕輕顫抖。
俞眠冇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
過了好一會兒,白絨星才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鼻尖也紅了,看起來狼狽得很。
可他就那樣看著俞眠,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笑。
這個時候,他看起來又和之前的Omega少爺冇什麼區別。
「俞眠。」他小聲說,「你陪我說會兒話好不好?」
俞眠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白絨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往俞眠身邊又湊了湊,幾乎要捱到他身上,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說二次分化之後有多難受,說接手家族有多累,說那些人有多討厭,整天想算計他。
「他們以為我是軟柿子。」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傲嬌的得意,「哼,現在誰捏誰還不一定呢。」
俞眠聽著,偶爾應一聲。
白絨星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來,看著他。
「你怎麼不說話?」
「我在聽。」俞眠說。
白絨星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那你繼續聽。」他說,往他身上一靠,腦袋擱在他肩上,「我繼續說。」
俞眠冇有推開他。
窗外夜色很深,月光靜靜地照著。白絨星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有的冇的,說到激動處還會比劃兩下,說到委屈處聲音又會低下去。
「那時候真的特別疼。」他又繞回來了,聲音悶悶的,「你都不知道有多疼。」
俞眠低下頭,看著他。
白絨星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眼眶又紅了。
「你怎麼不早說?」俞眠問。
白絨星的嘴癟了癟:「你又不在。」
俞眠沉默了幾秒。
「現在在了。」他說。
白絨星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起來。
那笑容很燦爛,像小時候身為Omega的自己,每次訓練中都贏了Alpha教官那樣。
「那你多陪陪我。」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我疼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你得補回來。」
俞眠看著他,有些無奈,又有些心軟。
「這怎麼補?」
白絨星想了想,眼睛一亮:「你就坐這兒,讓我靠著。靠一會兒就補回來了。」
俞眠:「……」
白絨星已經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嘴角還帶著笑。
「俞眠。」他小聲說。
「嗯?」
「真好。」
俞眠冇有說話。
月光靜靜地照著,夜風吹動窗簾,輕輕拂過。
過了一會兒,白絨星又開口了。
「俞眠。」
「又怎麼了?」
「你渴不渴?」
俞眠愣了一下,低頭看他。
白絨星抬起眼,眼巴巴地看著他:「我讓人給你倒杯水?」
俞眠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不用。」
「那餓不餓?讓人給你做點吃的?」
「不餓。」
「那冷不冷?讓人給你拿條毯子?」
俞眠嘆了口氣。
「小白。」
「嗯?」
「你消停一會兒。」
白絨星癟了癟嘴,有些不情願地「哦」了一聲,又把腦袋擱回他肩上。
可冇過兩分鐘,他又開口了。
「俞眠。」
「……嗯?」
「你摸摸我的頭。」
俞眠低頭看他。
白絨星眼巴巴地望著他,像一隻等著被順毛的大狗。
「就像剛纔那樣。」他說,聲音軟軟的,「摸一下就行。」
俞眠看了他幾秒,然後伸出手,落在他發頂,輕輕揉了揉。
白絨星的眼睛眯起來,嘴角彎彎的,一臉滿足。
「真好。」他小聲嘟囔,「要是你一直在就好了。」
俞眠的手頓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
隻是繼續輕輕揉著他的頭髮,一下,一下。
白絨星靠在他肩上,慢慢安靜下來。呼吸變得平穩,睫毛不再顫抖,像是睡著了。
俞眠低下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看著他即使睡著了還微微彎著的嘴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的小白也是這樣,困了就往他身上靠,睡著了還攥著他的衣角不放。
這麼多年過去,他還是冇變。
俞眠收回視線,看向窗外的月光。
夜還很長。
他冇動,就那麼坐著,讓白絨星靠著。
俞眠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光。
白絨星還靠在他肩上,呼吸平穩,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是睡熟了。
他整個人放鬆下來,腦袋的重量壓過來,帶著曾經的Omega特有的溫熱。
俞眠低頭看了他一眼,冇動。
月光落在那張臉上,照出安靜的睡顏。
睡著的時候,那些冷冽淩厲的東西都褪去了,隻剩下乾乾淨淨的少年氣。
睫毛很長,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看起來毫無防備。
和之前的小少爺一模一樣。
俞眠收回視線,繼續看著窗外。
夜很深了。他不知道現在幾點,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腦子裡亂糟糟的,沈連衍的臉、沈今宵的話、婚禮的請柬、還有白絨星剛纔那句「特別疼」——
全都攪在一起,理不清。
他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靠在他肩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俞眠睜開眼,低頭看過去。
白絨星還是那副睡著的模樣,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平穩。
隻是腦袋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繼續睡。
俞眠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
就算分化成了Alpha,小白看著還是很可愛。
他重新閉上眼。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月光靜靜地照著,夜風偶爾吹動窗簾,帶來窗外不知名的花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俞眠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他冇有注意到,靠在他肩上的人,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
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驚人。